回归的汉军气氛很压抑,如果不是他们建制完整、队形整齐以外,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刚刚把鲜卑人打的元气大伤。
对于他们来说,这次的战斗并不能算是胜利。
没被敌人打败,却被瘟疫搞的灰头土脸的,之前的那点高兴劲很快就没了。
不过也有例外,袁谭军的士卒就很兴奋。一路上指着抛荒的土地,畅享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这片地真好,要是给我,我就种上麦子,一年的收成肯定非常好。我攒上个几年就能娶个媳妇了,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干活,再攒够钱买头牛……”
旁边的战友听的连连微笑,他们也希望战争结束之后,能够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赵云带着他们缓慢行走在平原上,为了不丢下任何一个战友,他们的速度非常缓慢,和先前的灵活快速判若两人。
他本人有些自责,按照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在去往雁门关的路上,而不是回军。
无奈命令已经下达,为了将士们能够尽快获得充足的医疗资源,赵云也只能把自己的遗憾留在并州。
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发誓,轲比能,下一次遇见了可就没那么容易跑了。
……
位于后方的袁谭,也终于在即将迎接新年之际,得到了这个好消息。
尽管他此时的年龄已经奔三了,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情不自禁的身边的人欢呼:“太好了,终于胜利了!”
似乎觉得这样也不够发泄心中的感情,袁谭抓着信纸,不停的挥舞:“我们大获全胜!大获全胜啊!”
田丰和沮授两人闻言,也是一阵激动。
他们的付出没有白费,冀州撑过去了,尽管受了很大损失,但终究是撑过去了。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向袁谭贺喜,称赞他为中流砥柱,是袁绍最称职的儿子什么的。
短暂的庆祝之后,一道极为现实的难题摆在了袁谭与田丰、沮授三人面前。
在形式已经极大变化的情况下,他们未来的路已经和之前所制定的方案完全不同了,要往哪个方向上走,谁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不是多么遥远的事情,现在刘备的大军还在冀州土地上。如果他们突然暴起,要攻占城池和冀州军打擂台的话,冀州胜利的概率相当低。
尽管袁谭一再表示这不可能,刘备不是那种人,沮授也没有放下心中的担忧。
在当下的大汉当中,还有这种一心为国的纯粹的人存在吗?
刘备再怎么说,那也是其他人,外人,而非自己人。
田丰相比于刘备的威胁,更加担心冀州的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缺衣少食死在这个时候。
发展的窗口期从来都很短暂,冀州和青州已经没机会了。他在一旁看的很明白,袁谭最好的出路,其实就是袁绍的遗言中说的那样,投靠刘备,起码还能有个容身之所。
袁谭听了沮授的话,沉默良久,一番天人交战下,还是对着自己的谋士妥协了:“还是先等他们回来,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吧,毕竟都是一起打胡人的交情,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
“主公圣明。”
随着消息传开,邺城的其他地方也开始了欢庆。
百姓们走上街头,苦笑着对遇到的人恭喜。
恭喜你啊,活下来了。
伴随着好消息的,是从上层弥漫开来的恐刘情绪。
百姓经历了小规模的庆祝之后,突然发现冀州的气氛变得怪异,没人说的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仿佛那些仇敌并没有被消灭,还盘踞在冀州某处,准备伺机跳出来再咬他们一口。
就是在这样的诡异氛围中,刘备军完成了回军,因为人数相比于出发的时候少了很多,所以行动很快,没有出现拖沓。
一到邺城附近,就受到了袁谭的热烈欢迎。他本人亲率帐下文武出迎,一如刘备军刚来冀州时那样,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
遥望着刘备军整齐的阵型,袁谭很是羡慕。
要是他手底下也有这么多精锐就好了,哪里还会和胡人打的如此艰难呢。
田丰看出了袁谭眼中的渴望,低声咳了咳,提示袁谭注意自己的形象。刘备军再强也不是他们的人,那是人家刘备的兵。
只有沮授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他发现队列有一些不对劲。
刘备军不是说自己的损失不是特别大吗?为什么人数相比于之前减少了这么多?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逮着刘备军的人问,只能把疑惑悄悄的放在心里面。
袁谭就像刚见到张飞时那样,主动上前问候,张飞想要下马还礼,袁谭还特意上前搀扶,态度几乎到了谄媚的地步。
相比于先前的警惕与傲慢,如今的冀州文武基本上都是敬佩外加不安。
刘备的人可恶归可恶,能打倒是挺能打的。
“张将军路上辛苦,快请入城休息。”
张飞笑呵呵的接受了袁谭的好意,两人亲密的像是许久不见的至交好友一般。
不过为了避嫌,军队终究还是在城外找地方扎营,没有选择入城。
这是陆绾支的招。
袁谭见到这一幕后,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来沮授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人家不是挺有分寸的吗?
实际上,陆绾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免在谈判之间闹出外交事故,让他们在谈判中居于劣势。冀州的人心是值得争取的,保持良好的形象也对未来有好处。
就这样,彼此相安了数日。
两边的将领官员在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里经常互相走动交流,拓展私人关系。也有不少人给陆绾送上拜帖,想和陆绾聊一聊,从他这里探探口风,了解一点刘备军内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