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曹军水师猝不及防,原本看这些小船的数量并不是特别多,曹军将士都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想要看看这些小船能玩出什么花样。
谁知道船舱里面一直准备有火箭,拿上就能用。
黄忠的火箭划过晨雾,钉在曹军前锋的船帆上,几簇火苗在帆布上跳动着蔓延开来。曹军船队最前面的几条走舸甲板上起了火,几个兵士慌忙脱下衣服扑打,这当然没用,火箭上面都是火油,哪有这么简单就扑灭的。
结果这几个兵士火没扑灭,衣服反而烧着了,慌忙往旁边一扔,掉进湖里发出嗤的一声响。
几条起火的船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和后面的船拉开了距离,曹军前锋的队形开始出现裂缝。
曹军水师的人员组成主要还是刘表的荆州水军,曹操所做的也就是往里面掺了一点沙子,让荆州人在水军中的比例不至于是百分百。
那样实在太吓人了。
“走开,别挡着我!”
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亲兵,蔡瑁从船楼上探出头来,看着陷入混乱的几只小船。
他在荆州也是打过水战的人,混了几十年,火攻、夜袭、伏击,哪样没见过。刚才被黄忠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那是他轻敌了。
现在反应过来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张允侧身倚靠在栏杆上,对于这种新手级别的错误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凑过去对蔡瑁轻声道:“这些北方人可真够笨的,操练的时候说过多少次,当时不听,现在你看,一上阵就露馅了!”
蔡瑁很随意地轻拍了一下栏杆:“别废话,赶紧传令,让他们用沙土灭火,其他人立刻还击,让敌人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旗舰上的令旗迅速转变了颜色,身为前荆州水师的纪律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前锋起火的船上的兵士从底舱搬出一桶桶早就备好的沙土,往着火点泼去。沙子盖住了火焰,几处火头很快被压了下去。虽然帆面上还冒着焦烟,但船还能动,也没漏水什么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中军的艨艟和斗舰开始调整队形,这些大船的船楼比走舸高了丈余,弓弩手们爬上船楼,排成三列,弩机抬平。
蔡瑁的旗舰上率先响起了一排弩箭的破空声,紧接着中军大船的弓弩齐发,箭矢像一堵墙一样平推过去。
“额啊!”
“唔!”
箭矢打在船舷上的声音密得像暴雨敲瓦,几个来不及蹲下的老兵被箭矢钉穿了胸腹,闷哼着倒在甲板上。
黄忠见状心如刀绞,这些人可都是好兵。
“举盾!掩护自己!”
旗手赶忙打出旗号,旗帜在手中飞舞。结果一个曹军将领看见了,一箭射中了旗手的咽喉,这个老卒就这样捂着喉咙,一头栽在了洞庭湖中。
身边的人捡起旗帜,咬了咬牙,低下头卖力地挥舞。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黄忠的三十条小船上有三条被射成了空船,无声地漂在湖面上,船舷上插满了箭矢,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芦苇。还有几条船的船舷被打得稀烂,桨手们躲在盾牌后面不敢抬头,船桨漂在湖面上,被浪推着往南漂去。
用小船和大船对射实在是太吃亏了,大船上的人只要稍微一瞄准,再把箭矢往目标上方抬一点,箭矢射出去就能命中目标。
小船却只能等着敌人探出头射击的那点功夫,才有可能蒙中一两个人,完全没有优势。
黄忠见状也不恋战,马上下令撤退。
本来他们就是诱饵,现在无非是把戏演得更真而已。
“传令!全军后撤!队形不要散,往南退!”
他一把扯过传令兵的号角,亲自吹响了撤退的号声。他气沉丹田,鼓起嘴巴用力一吹,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在湖面上散开。
剩下的小船听到号令,船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桨手们卯足了劲往南划。
撤退中又有两条船被箭矢咬住,落在最后面的那条被一排箭矢打穿了船底,湖水从豁口里涌进来,船身开始倾斜,兵士们跳进湖里,扒着船板往其他船上爬。
要说诈败又有些不对,因为损失太大,黄忠这伙人已经快要真的败逃了。
一个照面,三十艘船中有五艘失去战力,四艘大量减员,仅保留航行能力,无法投入到后续的战斗中。
蔡瑁的水军战斗力当真不一般。
蔡瑁站在帅船上,看着那支刚才还在放火箭的小船队狼狈南逃,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想走?问过我的意见没有?传令下去,所有人全速追击,把他们歼灭在水面上!”
下完命令之后,蔡瑁志得意满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尽情地享受着其他人的注视。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爽死了!
“将军,丞相叮嘱过要谨慎,是不是先让前锋探一探……”
劝他的人是曹操留下的将领,名义上是帮助蔡瑁指挥,实际上算是监军,必要的时候,他能行使权力,让所有人都听他的命令。
蔡瑁瞥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不能那么做。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要是坐视其溜走未免太可惜了。
不耐烦的摆摆手:“这些流寇能有什么危险的,无非是引诱我们追上去进行伏击。看看这些大船,这都是大汉的最高工艺,一切敌人遇上它都会被毁灭!”
曹军的战鼓声变了调,从之前沉闷的节奏变成了密集的催战鼓。前锋的走舸开始加速,中军的艨艟和斗舰紧随其后,整个曹军水师像一条苏醒的巨蟒,朝着黄忠撤退的方向猛扑过去。
湖面上近百条船同时提速,船头劈开湖水,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白浪,从高处望下去像一把正在合拢的巨钳。
黄忠回过头,看着曹军水师的阵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拉长,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王八蛋,你终于上钩了……
黄忠的号角声还在湖面上回荡,蔡瑁的追兵就已经咬上来了。
曹军走舸的桨手们都是荆州水军的老人,在长江上划过十几年的船,什么风浪没见过。刚才被火箭打了个措手不及,那是被吓的。
现在缓过劲来了,蔡瑁的追击命令一下,这帮人的桨就压得又深又齐,船头劈开湖水,速度比黄忠那帮已经划了大半个时辰的疲兵快了不止一截。
两军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二百步缩到一百五十步,再缩到一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