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满宠准备了一下措辞，尽可能简短地说明了情况：“蔡瑁在行至洞庭湖湖心时，遭遇了黄忠水师的伏击。”
“然后蔡瑁全军覆没？”曹仁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他们和黄忠拼了个两败俱伤。而且相比之下，我军要更占优势一些。”
满宠的大喘气让曹仁差点骂出声，不过曹仁也知道满宠就是这个脾气，严于律己，严以待人，对谁都是不紧不慢的。
曹仁摆摆手，示意满宠别废话，赶紧说：“可是这样一来，也不至于水路一个人都过不来吧？”
“说的没错，如果到这里就收手，那么损失还不能算大。不过蔡瑁后来为了洗刷战败的影响，又和黄忠打了一场，结果副指挥张允被黄忠一箭射杀，接着船队被打得大败。”
“蔡瑁当场就吓傻了，还是监军夺权，下令所有水师全部撤退，这才没有全军覆没。可是即便如此，水师的损失依旧相当庞大。”
曹仁用鼻子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水上补给就暂时不要想了，继续在罗县当‘地鼠’吧。
“那就这样吧，情况我知道了，我觉得暂时还不需要撤退。”
“将军，我还没说完。”
曹仁表情一滞。
还没说完是什么意思？后面还有更炸裂的内容？
“后来黄忠带领水师奇袭巴丘，一夜之间就攻下了城池，不但城中囤积的粮草被付之一炬，黄忠还把城中的俘虏和百姓全带走了，现在的巴丘就是个空城，当不了粮仓和运输节点了。”
曹仁感觉自己也要得头风了。他摆摆手，轻声道：“伯宁，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好，不过要赶快，尽量在我军陷入被夹击的情况前做好判断，无论是撤退还是继续坚守，先拿个决定再说。”
满宠不废话，走出门去就准备清点伤员人数和受伤状况，如果要撤退的话，重伤的士卒必须想个办法，不能直接把他们丢在这里等死。
门板在门框上磕了一声轻响，然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房间中，曹仁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从战略层面看，满宠带回来的三个坏消息分别击中了曹军南征计划的三个关键支点：水路补给线短期内无法恢复，巴丘粮仓被毁导致陆路补给线也岌岌可危，水师主力损失惨重意味着侧翼彻底暴露。
这三个点合在一起，就导致尽管曹仁这里打出了大优势，却还是不得已要为接下来的去留着想。
打败仗撤退也就算了，打胜仗也要撤退啊？
不过怨天尤人不是曹仁的个性，过去的事情就算再懊悔也改变不了，不如把精力放在处理当前的问题上，起码还能抓住些什么。
曹仁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圈坐在面前的几个人。
于禁坐在他右手边，盔甲还没卸，胸前的护心镜闪闪发亮。
徐晃坐在对面，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上还带着地牢里面特有的虚弱感。
乐进坐在最边上，一如既往地不说话，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发呆，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曹仁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就把这几个人叫过来，一起商量一下。
“伯宁刚才来过了，带来的尽是一些坏消息。巴丘丢了、水师被打残了、蔡瑁废了，张允死了。我们的粮道断了。”
他把满宠的话简略复述了一遍，每说一句，于禁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插了一嘴：“所以现在，我们占领的罗县就相当于一块飞地了？”
曹仁满不情愿地点点头。
“现在我们不可能前进了，更别说继续坚守。我先就想问问你们，有什么意见？”
于禁第一个开口：“不能撤。罗县是我们拿命填出来的。满宠带来的坏消息再多，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城在我们手里。我们把护城河挖宽了，把城砦建好了。
粮草虽然紧张，但也够撑一阵子。如果现在撤了，下次再想拿下罗县，而且还是照着霍峻那样的防守再来一次，我军死的就不是今天这个数了。”
曹仁没有接话，转头看向徐晃。徐晃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见曹仁看过来，才放下手里的水碗。
“撤与不撤，轮不到我们定。丞相让我们拿下罗县，我们拿下了。丞相让我们顶住罗县的压力等待主力，我们也顶住了。
现在巴丘丢了，水师败了，这些是蔡瑁的事，不是我们的事。我们当下要做的是把罗县的战况、粮草的状况、水师的败讯全部上报给丞相，等待丞相的命令。
撤，那是丞相的命令；继续守，那也是丞相的命令。一切都要听丞相的。”
然后曹仁把目光转向了乐进。乐进坐在最边上，整个军议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曹仁点了他的名字：“文谦，你有什么想法，直说。”
乐进抬眼看了曹仁一眼，沉默了片刻：“两位将军的想法都很好，只是眼下我觉得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
“我们可以抽出一部分兵力，在洞庭湖东岸建一座水寨，不说建的多好，能停船就行。”
“有了这样一个水寨，就能把剩余的一部分水师拉到这里做威慑，黄忠也就不敢在洞庭湖上随意乱动了。”
“我只是提出个想法，具体怎么样还是全看曹将军的意见。”
曹仁当然不会有意见，能够用匮乏的资源，换来一点点战略上的主动权，简直是值不能再值的买卖。
曹仁当机立断，三种方案一同实施。同时也把统兵将领的一些苦衷原原本本的写在信上，让曹操能够了解他们的用意。
就这样，原本大好的局势，因为蔡瑁的粗心大意和强攻而功亏一篑，又因为曹仁的顽强意志最终还有一丝希望。
这也是为什么曹操在给家人去信时，把蔡瑁提溜出来翻来覆去的骂的原因。
所以在接到卞夫人的信后，曹操当即就准备让孙权有多远滚多远。
不过在细细想过之后，曹操又突然转变了自己的意见，觉得似乎把孙权拉到自己这边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