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往身后看了看,陆绾和鲁肃两人还在那里聊天。他放下心来,有些不解地问道:“三哥,你觉得我们有能力北伐草原?”
“当初武帝时,也是有文景之治积累了大量财富,才支撑起冠军侯北伐。我们大汉现在风雨飘摇,能否匡扶汉室都尚且不好说,真的能北伐吗?”
赵云在听到这个计划之后,就感觉有些不靠谱。他也是打了不少仗的老将了,知道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后勤。
草原方向辨识难度极大,后勤车队极其容易迷路,再加上时常出现的骚扰,发出的一车粮食,最后能有五分之一到将士们手里就得烧高香了。
与此同时,作战难度也极大。
草原的战斗方式和中原完全不同,甚至是一点边都不沾。在中原,就算没有骑兵,那也可以打仗,无非是难受一些,伤亡大一些。
但是在草原上,步兵就是挨打的份。没有树木可以用来修建城寨,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以防胡人乘夜偷袭。
一旦行踪被胡人发现,他们就会团团包围住汉军步卒,等到更多的胡人支援赶来,或者汉军显露出疲态之后,这些人就会如同狼群一般扑上来,将汉军撕碎。
所以霍去病带队,就是带的骑兵。用同样高机动的骑兵部队,去和胡人的骑兵对抗,这样才让胜率稳定了。
张飞对此并不是没有认识,但是鉴于陆绾一直以来都很靠谱,所以张飞还是选择支持他:“我也不知道,陆绾说有,那就是有吧。”
“我和他聊了聊,他说不用大军出动,只要少部分精锐骑兵出击就行了。这样来看,辎重完全可以靠缴获。”
赵云的一张帅脸皱了起来。
完全靠缴获,那不就等于是走一路抢一路吗?太不稳定了。
“不行,我得去劝劝他,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另一边,陆绾和鲁肃的交谈也来到了深水区。
“总参,我们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我不是说北伐不对,我是认为应该先巩固一下,等大汉内部局势趋于稳定了,再攒上几年家底,然后北伐。”
“如此一来,能够出动更多兵力,对胡人的打击也会更明显。”
鲁肃同样认为这个时候其实不应该去主动拨撩胡人。
但是他这样想的原因除开成本以外,还有敌人的因素在里面。
乌桓元气大伤,鲜卑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草原进入到了一种权力真空的状态,随时会为了一片草场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打起来。
未来的草原,势必会出现一次权力的大洗牌。太早入场,很容易被当成共同的敌人进行针对。
听完鲁肃的话,陆绾露出了果然还是会提出这个问题的笑容。
“同仇敌忾倒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不要忘了。胡人也是……勉强算人吧,是人就有矛盾。”
“睡在一张床榻上的夫妻尚且不一定能同心,那些各怀鬼胎的胡人就更不必说了。”
“我们直接打出旗号,只打乌桓和鲜卑。把胡人内部切割开,分别对待。”
鲁肃点点头,陆绾的招式非常经典。区别对待,是摧毁一个集体最好的方式之一,无论是从外部还是内部。
杂胡们不会被汉军严苛对待,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抵抗意识,说不定看到汉军和乌桓鲜卑死磕还暗自叫好,准备等鲜卑乌桓都死了之后就接管草场。
“诶,等大汉局势稳定了,我们还有另外的工作。”
接着陆绾就将他关于拓展长城的想法和盘托出。鲁肃听着,先是瞪大了眼,接着下巴就收不回去了。
陆绾的行动,基本上就是打算占住草原就不走了,把一直以来折腾大汉不轻的北方敌人彻底同化或者消灭。
是秦皇汉武都没有做过的事情,是彻头彻尾的创新之举。
“主公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的。我就是得到了主公的授权才能推进北伐这件事。”
鲁肃在听陆绾解释的时候,一直没有插嘴。他不是那种急于反驳别人的人,也不喜欢用激动的语气来压倒对方。他习惯于先听完,再慢慢地、一条一条地梳理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这样着急。不知道为什么,陆绾一提到北方的胡人,就会变得十分具有攻击性,好像这些马背上的胡人将来会是威胁最大的敌人。
鲁肃不知道后面的五胡乱华,在现在的他看来,胡人不过是疥癣之疾,打完了曹操转头回来收拾都来得及。
他决定劝劝陆绾,让他冷静点。
等陆绾把话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总参,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分化胡人确实是好计策。但是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我们现在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您看看,我们这几年,做了多少事?拿下江东,开发东南,北伐胡人,现在又拿下了幽并。每一件事都是大功,每一件事都值得做。可是这一切总有个节奏,我们的步子迈得有点太大了。”
“徐州和扬州的官员,已经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了。糜家的商队在青徐扬三州之间来回跑,船都快要跑散架了。幽州和并州现在是什么样子,总参比我清楚,简直是赤地千里,十室九空,连个完整的县衙都找不出来。”
鲁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陆绾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总参,我不是说不该北伐。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缓缓:把幽并的郡县衙署立起来,把流民安顿好,把税收和户籍理清楚,把曹操的反应看明白。
等这些事情都有了眉目,再出兵北伐。那样的话,我们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后方起火,也不用让前线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尤其是曹操。总参,我们和胡人在草原上打得越久,曹操在南边就越自在。他在荆南吃了点小亏,但那不是伤筋动骨。
如果我们把骑兵全拉到草原上去,徐州和扬州怎么办?我不敢说曹操一定会趁机动手,但他能动却不动手,和他不能动手,那可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