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提出的漕海联运之策还是在朝中掀起不小的风浪,毕竟对于不少朝臣来说,祖制便是他们心中的圭臬。
奈何这次天子、宁珩之和沈望都支持薛淮的提议,其余高官自然不会公开反对,剩下那些人即便心中不满,最终也只能化作暗室之中的些许牢骚。
薛淮作为首倡者,接下来几天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
他需要让内阁和所有与这项新政有关的部衙都弄清楚,漕海联运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一场接一场的小规模会议,从内阁文渊阁正堂到户部、兵部、工部乃至都察院,每一处细节都需要薛淮同各位堂上官详细讲解反复磋商,他既要推动这项新政的成行,又不能在目前阶段触动太多既得利益者的敏感神经。
蜜月还没过完就不得不投身于繁重的公务,崔氏既心疼又生气,薛淮也对沈青鸾心怀歉意,但沈青鸾并不介怀。
一者她发自真心地支持薛淮,二者经过那几天薛淮的指点和启发,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整理薛淮的手稿,并且开始整合京城广泰号的力量,准备从器与工这两方面入手,让广泰号尽早迈上崛起的道路。
每个人都有正经事业要忙碌,徐知微也不例外。
安福坊,济民堂。
这间药堂已经开张将近一个月,起初自然是门可罗雀。
京城名医众多,权贵之家自有相熟的太医供奉,寻常百姓也大多认那些老字号。
徐知微对此早有预料,丝毫不急。
她耐心地接待每一位前来问诊的病人,无论贫富贵贱皆一视同仁,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她的诊断精准,用药精当,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和一些妇人、小儿疾患,其冷静温和的态度和立竿见影的疗效,如同春雨无声,渐渐浸润周遭街坊的口碑。
除徐知微之外,济民堂其他几位坐堂大夫同样不俗,他们要么是徐知微当初在江南的同仁,要么是薛淮在京城精挑细选的人选,就连管事李拙和药房主事孙诚都是品行端方之人。
兼之薛淮安排的护卫守在门廊内外,他们虽不着甲胄,却自有一股剽悍肃杀之气,令宵小不敢轻易生事。
随着济民堂郎中医术精湛的说法在周遭传开,徐知微平静的日子很快被几位特殊的病人打破。
先是城郊一位缠绵咳疾经年不愈的老者,咳得面色青紫,痰中带血丝,看了几家名医皆言是肺痨,只能温养。
家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济民堂,徐知微仔细看过以往药方,为老者重新诊脉,又细问饮食起居,沉吟道:“非是肺痨,乃痰热久蕴,郁而化火,兼有顽痰阻络。旧方过于温补,反助了邪热。”
她开出一张清肺化痰凉血通络的方子,并辅以一套特殊的穴位按摩手法教给其家人。
数日后再来复诊,老者咳痰大减,面色转润,精神明显好转。
又有一位面色苍白、常年心悸气短的年轻女子,自诉夜间盗汗严重,畏寒又怕热,温补药吃了不少,却总不见起色。
徐知微诊脉许久,指下感觉细微变化与众不同,又凝神细察女子舌苔眼底,最后询问月事及情志状况,最终断定道:“此非单纯虚症,乃心阴不足,虚火扰神,兼有肝气郁结之象,温补药助火耗阴,故无效反弊。”
还有一位浑身关节疼痛的中年工匠,说是早年风寒入骨,每逢阴雨便痛不欲生,近年愈发严重,几乎无法做工。
徐知微仔细检查他的关节,又询问疼痛的具体性质和起因,排除常见的风寒湿痹,再结合病人脉象舌苔,断为毒邪内侵、痹阻经络之症。
病因既明,后续医治自然能对症下药。
这三桩病例倒也谈不上奇诡,因此并未引起多大的影响,除了济民堂的几位大夫对徐知微表达由衷的敬佩,便只有一位三旬男子在暗中默默观察着徐知微治病的整个过程。
魏国公府。
钱勇将他安排的三个病人去济民堂求医问药的细节一一道来,最后难掩叹服道:“大少爷,这位徐姑娘当真担得起神医之名。那几个都是经年旧疾,不知缠磨多少大夫,到了她这里仿佛拨云见日手到擒来。小人瞧着,便是太医院几位老供奉怕也未必有这般本事。”
谢骁面露笑意,他做这些安排本就希望一举两得,徐知微有真本事最好不过,这样他既可以接近对方,也能帮家祖治好旧疾从而博得纯孝之名。
一念及此,他近乎志在必得地说道:“你做得很好。安排马车,明日一早随我去济民堂。”
钱勇恭敬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