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堂内。
谢璟笑眯眯地望着薛淮,和蔼地说道:“薛通政,听闻你最近忙于漕海联运新政,还有空闲来看望老夫,这份心意当真令老夫感动。”
薛淮坐在下首,从容道:“老公爷这话可是折杀晚辈了。老公爷乃国之柱石,闲暇之余能聆听老公爷教诲,是晚辈求之不得的幸事。况且此番主要是陪徐姑娘前来为您诊治旧疾,事关老公爷贵体安康,薛淮岂敢怠慢?”
他这番话其实有两层意思,其一是表达对大燕勋贵第一人的尊重,其二则是表明他和徐知微绝非普通的好友关系,否则不会在百忙之中特地抽空陪她走一趟。
谢璟人老成精,自然能够品出薛淮的言外之意,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薛淮身边的徐知微,暗暗感慨的确是一对壁人。
目光收回之际,老人注意到肃立一侧的长孙脸上那一闪即逝的沉肃表情。
嗯?
感受到堂内略有些古怪的氛围,老人很快便反应过来,看来先前他的判断不够精准。
谢骁这小子肯定是想治好他的旧疾,但他未必是想和清流一派加深联系,反倒是和那个徐丫头有关。
一念及此,谢璟不由得再看了一眼徐知微。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此人的医术究竟是否有谢骁鼓吹得那般神奇,单看容貌和身段确实称得上万中无一,尤其是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极为少见,谢骁一见倾心倒也可以理解。
然而即便抛开薛淮的存在不谈,谢璟也不会容许谢骁迎娶一个没有任何身世背景的医女,便是神医也不行。
关于谢骁的婚事,谢璟之所以容许他二十一岁还未成婚,是希望他能够得到那位云安公主的青睐。
姜璃不是天子的亲生女儿,谢骁娶她不会存在太大风险,而且姜璃深受皇太后、天子和那几位成年皇子的疼爱,她若嫁给谢骁,这对魏国公府的百年基业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当年齐王夫妇死的早,必然给姜璃留下了不少遗泽,这才是谢璟最看重的地方。
和姜璃相比,面前这个徐丫头显然差得远。
谢璟按下心里翻涌的思绪,对薛淮说道:“薛通政心怀社稷之余,还能记挂老朽这衰朽之躯,着实难得。”
薛淮微笑道:“老公爷言重了。”
谢璟微微颔首,这才顺理成章地转向徐知微,温和道:“徐神医,劳烦你跑这一趟。老夫这腿是当年在北疆与鞑靼人厮杀时落下的病根,年轻时仗着筋骨强健不当回事,如今年纪大了,到了秋冬便酸胀沉痛,遇寒更甚,有时僵硬得难以屈伸,连走路都费劲。”
“国公爷,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
徐知微缓缓站起身来,福礼道:“请容民女先诊脉。”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谢璟自无不允。
徐知微来到榻边预备好的圆凳上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谢璟的腕间。
暖阁内变得无比安静,薛淮神色从容地坐在原处,目光在徐知微和谢璟之间游移,而站在不远处的谢骁看似关切地望着祖父,实则一直不受控制地瞥向徐知微几近完美的容颜。
徐知微诊脉的时间比寻常大夫长了许多。
她时而凝眉,时而闭目细察指下脉象的细微变化。
谢璟也不催促,久经沙场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只不过随着距离的拉近,当老人的视线再一次落在徐知微的脸上,虽然没有谢骁那种惊艳和心动的感觉,却有另一种震惊从心底浮现。
怎么可能会如此相像?
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谢璟想起一桩发生于二十年前的往事。
那时他已是位高权重且年富力强的京军三千营都督,想要奉迎讨好他的官员和武将不计其数,其中有一人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因为他家和谢家有一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兼之他的职事颇为重要,谢璟对其还算宽厚。
他记得那人名叫凌青,时任兵部武库司郎中。
凌青有二子一女,两个儿子资质平平,倒是那个女儿生得容貌极好,单论长相丝毫不弱于京中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小姐。
谢璟也曾见过她数面,只是他对女色不算热衷,那时候一心想着争权夺利,否则凌青多半会把那个名叫凌英的女子送到他府上做妾。
或许是因为年迈健忘的缘故,谢璟一开始并未想起徐知微和凌英的相似之处,直到对方来到身旁为他诊脉,谢璟才猛然记起这件事。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