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散云收之后,姜璃只觉浑身酥软,几无一丝力气。
她像一只慵懒的猫儿依偎在薛淮胸前,眼角眉梢残留着未退的红晕和媚意。
薛淮伸出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她有些散乱的长发,似笑非笑道:“殿下,罚完了吗?”
姜璃轻哼一声,没有说话,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两个多月没见,她满腔思念无处倾泻,今日犹如天雷勾动地火,无比动情投入,现在则只想好好体会这片刻温存——虽说薛淮是奉旨前来探望,可他终究不能公然在青绿别苑过夜,最迟傍晚就得回去。
得陇望蜀似乎是人的天性。
最开始姜璃只想和薛淮做一辈子坚定的盟友,可是在扬州遇刺之后她忍不住敞开心扉,那时想着至少要让薛淮明白她的心意,而不是藏在心里凄苦一生。
再到西山暴雨之夜,她拼着不要女儿家的自尊和清白,只想成为薛淮第一个女人,希望这能让他将她铭记于心。
而如今,姜璃更想朝夕相伴白头偕老。
因此她的内心十分矛盾,既担心薛淮此行的安全,又盼望他能在安然无恙的前提下建功立业,或许这样就能交给天子一份满意的答卷,将来她和薛淮不用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并肩出现在世人眼前。
“薛淮。”
“我在。”
姜璃抬起头,眼波潋滟,语调却格外郑重:“此去关山千里风霜严寒,更兼明枪暗箭人心鬼蜮,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薛淮轻声道:“你说。”
姜璃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他的心口,缓缓道:“第一,无论遇到何事,你要以保全自身为上。清查边军积弊固然重要,但若事不可为,或遇生死大险,切莫一味逞强,当退则退,以图后计。”
薛淮握住她微凉的手,应道:“好,我自当步步为营,不会以身犯险。”
姜璃略微安心,神色却依旧凝重:“第二,每隔十天半月,设法给我一个平安信儿。不拘长短,不拘途径,只需让我知道你在何处,是否安好。”
薛淮没有丝毫犹豫,颔首道:“此事不难,我会定期传讯回来,让你知晓我的大致行程。若遇紧急状况也会设法通知你,只是路途遥远,音讯或有迟滞,你勿要过于忧心。”
姜璃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在他怀中软下来,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沉默了片刻,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其实……我更想随你去,纵然帮不上大忙,只要能亲眼看着你,总好过在京城提心吊胆,日日悬望鸿雁。”
薛淮闻言失笑,安抚道:“且不说公主之尊岂能轻涉险地,单是朝廷规制也不允许,何况你在京城并非无事可做,我正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姜璃何其聪慧,立刻问道:“和徐知微有关?”
“嗯。”
薛淮想了想,将他和徐知微的谋划,以及谢骁对徐知微的觊觎简略陈述一遍,而后徐徐道:“家父之死疑点重重,但我暂时不能轻举妄动,以免被人察觉端倪。徐姑娘如今在帮魏国公诊治旧疾且颇有成效,等魏国公痊愈之后,她的神医之名必然会传遍京城,届时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触太医院的那些老供奉。”
先前薛淮在魏国公府公开表明他和徐知微关系的事情,姜璃自然有所耳闻,她连沈青鸾都不会针对,更不会去计较一个身世凄苦的医女。
此刻她缓缓坐起身,望着薛淮说道:“这样一来,徐知微就有机会探查当年薛公病故的细节。”
“不止如此。”
薛淮正色道:“还有齐王。”
姜璃心中一暖。
薛淮握着她的手说道:“我离京之后,家中有老师照拂,我并不担心,唯有徐姑娘一人在外,而且她身为医者必然需要接触外人,再加上谢家那个……姜璃,你能否帮我照看她?”
姜璃毫不迟疑地说道:“你放心,我保证那些烦人的纨绔没有机会打扰徐知微。”
薛淮看着她眼中的锋芒,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愧疚,他伸手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似要将那丝暗藏的戾气抚平:“倒也不必刻意针对,只需留意即可。我只要你们平安顺遂,莫要因我卷入无谓的纷争,反倒让我在边关牵挂。”
“我有分寸,只是让他们不敢轻易伸手罢了。”
姜璃捉住他抚在眉间的手指,眼中冷意收敛,重新泛起暖融融的笑意,“倒是你要千万小心。虽说魏国公和镇远侯都欠了你的人情,可这些人情未必能让你在边关畅通无阻。就拿辽东总兵霍安来说,此人勇悍但性情耿直,甚至有些刚愎,就连秦万里的命令都未必会听从,更不必说你这位年轻显贵的左佥都御史。”
她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起薛淮将要面对的主要人物、各方势力可能的态度以及她认为存在的陷阱。
从霍安的性格弱点,到蓟镇总兵刘威与魏国公府的关系,再到宣大地区盘根错节的本地将门世家,将她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这些情报不算难以打探的机密,但是能给薛淮提供一个不同的视角,让他心中构建起更加全面且立体的判断。
薛淮认真地听着,偶尔插上几句话。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