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了。”
姜璃望着薛淮的双眼，不舍道：“你该回去了。”
薛淮目光掠过她修长的脖颈，点头道：“我帮你更衣。”
姜璃没有拒绝，莞尔道：“那便有劳薛大人了。”
片刻过后，两人穿戴整齐，姜璃迈步来到多宝格旁，取下一个沉甸甸的木匣，然后来到桌边放下，对薛淮说道：“你把这个带回去。”
薛淮近前问道：“这是？”
姜璃将木匣打开，内里分成两格。
一格放着几卷密封完好的薄薄纸卷，另一格则放着一块篆刻繁复云纹的令牌。
“这张纸上有六个人的名字和身份。”
姜璃取出一张纸递到薛淮手中，解释道：“他们都在边军任职，当年都受过齐王府的恩惠，要么是本人要么是其父辈。若有需要的时候，你拿着这块令牌去找他们，只要不是让他们谋逆造反，他们都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薛淮目光微凝，低头望去，只见排在第一位的是辽东镇参将吴大勇，后面还有蓟镇和宣大地区的几位实权领兵武将。
一股密密麻麻的暖意涌上心头，薛淮怎会不知这是姜璃压箱底的人脉，如今毫不犹豫地交到他手中，足见她对自己用情之深。
姜璃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举动，她又指着那几张纸说道：“这些是我近几年让人收集的边关情报，带着路上看看，或许你能用得上。”
薛淮轻叹一声，将这些放好再关上匣子，郑重道：“无论此行有多少艰难险阻，我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傻子。”
姜璃眼眶微微发热，强忍着泛起的酸意，上前一步抬手为他整了整本就端正的衣领。
这一刻她不是身份尊贵的天家公主，更像是一位即将和丈夫分别的妻子。
她白皙的手指继续往上，轻轻触摸着薛淮的脸庞，勉强笑道：“记住你的承诺，一定平安归来。”
薛淮定定地看着她，坚定又真挚地说道：“我答应你，待我归来便向陛下陈情，只求一个恩典。到时我亲手为你做羹汤，可好？”
“好。”姜璃用力点头，绽开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那我便等着尝你的手艺，可别太难吃。”
薛淮也笑了，抬手为她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一言为定。”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苏二娘极轻的叩门声，恭敬地提醒道：“殿下，申时末刻了。”
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薛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不舍，深深凝视着姜璃，仿佛要将她的眉眼刻入心底深处：“我走了，你要保重。”
“你也保重。”
姜璃的嗓音带着一丝哽咽。
薛淮不再犹豫，拿起木匣转身朝外走去。
然而他只迈出数步，身后一股香风忽地袭来。
姜璃从背后紧紧抱住他，脸颊深深埋进他宽厚的背脊，双臂箍得那样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早些回来。”
薛淮没有回头，只是用空着的一只手覆上她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等我回来。”
姜璃闻言缓缓松开双臂，站在原地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寒风裹着暮色涌入，吹动她鬓边的青丝，掠过她空茫的眼眸。
她将微凉的脸颊贴上窗框，寒意丝丝沁入肌肤，却压不住她心口那片骤然空茫的冷。
凝望着薛淮消失的方向，一股怅然若失的伤感，在寂静中反复叩击她的心弦。
良久，她终于转动视线，不经意间瞧见庭院角落里冒出几点新绿。
一抹浅淡恬静的笑意在姜璃脸上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