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未时二刻。
三屯营沉重的城门缓缓洞开,蓟镇总兵刘威率麾下参将、游击、兵备道等一众文武,肃立城门之外。
凛冽的北风猎猎作响,此外再无一丝人声,唯有兵甲偶尔碰撞的金属轻鸣,以及远处马蹄踏破冻土的闷声由远及近。
刘威抬眼望去,队伍最前方是象征天子威仪的王命旗牌,一千禁军精骑军容肃杀,展现出丝毫不逊于边军精锐的雄壮气势。
当队伍接近城门十丈左右,刘威率众上前,躬身行礼道:“蓟镇总兵刘威,率蓟镇文武恭迎钦差薛大人!”
身后众人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行伍中人特有的利落与郑重。
薛淮翻身下马,回礼道:“刘总戎及诸位同僚免礼,有劳久候。”
刘威率众再行一礼,声如洪钟道:“臣刘威恭请圣安,愿陛下龙体康泰,万寿无疆!”
薛淮面色肃然,右手虚托,应道:“圣躬安。”
寒风中,两人目光相触。
刘威第一次近距离端详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没有他预想中的清高孤傲,反倒带着几分久经风雨的沉稳和淡然。
薛淮同样在观察对方,和他的猜想大抵相识,这位蓟镇总兵一双浓眉之下,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
几瞬之后,刘威侧身让开道路,恭谨又不失硬朗地说道:“钦差大人一路辛苦,请入城!”
薛淮颔首,在刘威及众人的陪同下,迈步穿过高大的城门洞。
阴冷的甬道内,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两侧持戟肃立的军士如同冰雕,只在他们经过时微微垂首。
进入城内,只见街道宽阔却行人寥寥,偶有巡逻的兵丁和疾驰而过的传令兵,空气中弥漫苍凉又疏阔的气息,是典型的边镇味道。
众人直抵位于城中心的蓟镇总兵府。
仪仗在此分列,石震指挥禁军接管外围防务,王命旗牌留在府衙大门外的开阔处,由旗牌官及一队精兵护卫,无声地宣示着皇权的降临。
刘威引着薛淮步入总兵府节堂,指着主位说道:“请钦差大人上座。”
虽说薛淮品级低于刘威,但他如今是奉旨钦差,身份非比寻常,因而他坦然落座。
江胜侍立在他身后右侧,那柄象征着先斩后奏之权的天子剑,此刻便静静抱在他怀中,剑柄的明黄丝绦垂落,成为整个节堂中最具压迫感的存在。
待薛淮坐定,刘威环视堂内沉声道:“尔等各归职守,不得有误。”
众将官应诺,行礼后依次退出,只留下兵备副使夏侯温一人,他对刘威的安排早有预料,默默走到刘威下首位置肃立。
薛淮见状便温言道:“刘总戎、夏侯副使,请坐吧。”
二人遂落座,刘威看向薛淮说道:“薛大人一路行来风雪严寒,将士们可还安好?若有短缺之处,大人但请吩咐,末将必竭尽全力筹措。”
薛淮端起茶盏暖了暖手,微笑道:“有劳刘总戎挂念。承蒙蓟州王将军鼎力相助,一应御寒物资已补充齐备,将士们士气尚可。”
刘威从容道:“王厚才办事还算得力,能为大人分忧是他的本分。”
这时夏侯温适时开口道:“薛大人体恤士卒,不以钦差之尊骄矜,实乃扈从将士之福。下官听闻大人一路轻车简从不扰地方,更显风骨清正,令人感佩。”
夏侯这个姓氏不算多见。
早在出京之前,薛淮便请老师沈望找兵部尚书侯进和吏部尚书房坚,做了一份蓟辽宣大各镇主要文武官员的详细资料,此外还有姜璃以及昨夜叶庆送给他的情报,这段时间一直在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