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勇的身形不算高大魁梧,而是精悍结实,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生铁,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此刻他正站在参将府正堂的沙盘前,反复斟酌着防区内的具体布置,正月初建州女真那次偷袭引动霍安的真火,如今辽东各地重镇都算得上枕戈待旦,众将不敢有丝毫放松。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喝打破堂内的沉寂,紧接着一名身着灰白色皮袄的斥候小校被亲兵引着,几乎是径直冲了进来,单膝跪地一礼,急促地说道:“禀将军,急报!”
吴大勇转过身,鹰目瞬间锁定来人,沉声道:“讲。”
斥候小校快速禀道:“将军,卑职奉命率队深入西北朵颜三部地界哨探,于四天前在敖木伦河北岸的草甸子发现异常。一支约莫百余人的队伍进入朵颜卫首领脱鲁的地盘,看装束应是西边来的鞑靼人!”
吴大勇眉头微皱,脸上那道刀疤似乎更显狰狞。
斥候小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卑职带人暗中尾随监视,发现就在鞑靼人离开后不久,朵颜卫和泰宁卫交界处的一个大部落营地,突然集结起一支骑兵,人数约在一千左右,他们趁着夜色掩护,没有打任何旗号,悄无声息地拔营,朝着东南方向行进,直奔咱们辽西这边来了!卑职等不敢靠得太近,但看其行进路线,极可能是要绕过咱们锦州北面的闾山余脉,插入锦州和宁远之间!”
鞑靼、朵颜、辽西、闾山、锦州和宁远防区交界处……
吴大勇眼中寒光爆闪,瞬间将几个关键信息串联起来,旋即对身旁的亲兵队长厉喝:“击鼓!召集所有千总以上将官,即刻来衙议事!”
亲兵队长朗声应道:“卑职领命!”
当沉闷而急促的聚将鼓声响彻锦州城头,雪后初晴的短暂宁静迅速被打破。
不过半盏茶功夫,参将府正堂便站满锦州卫的各级将官。
吴大勇没有废话,命斥候将其探得的情报和盘托出。
“什么?一千朵颜精骑潜入辽西?”
“他们是不是冲着钦差仪仗去的?将军不是说过,那位薛钦差最迟今夜就会抵达咱们锦州?”
“这帮狼崽子好大的胆子!”
“定是那鞑靼人挑唆!给了他们天大的好处!”
将官们顿时炸开了锅,很多人敏锐地意识到其中的凶险,一千熟悉地形的精锐朵颜骑兵,在茫茫雪原上机动性极强,若真是冲着毫无防备的钦差仪仗而去,后果不堪设想!
“肃静!”
吴大勇一声低喝,瞬间压下所有嘈杂,他环视众人道:“朵颜人既然敢来,必然有所倚仗,多半是鞑靼重金引诱,这帮白眼狼眼里只有财货。此番薛左佥奉旨巡查九边,若在咱们锦州防区的地界上出了半点差池,不光你我要被问罪,只怕整个辽东镇都要跟着倒霉。”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凛然。
一名千总急切地问道:“将军,那咱们怎么办?立刻出兵拦截?”
另一名较为谨慎的守备皱眉道:“你知道那一千骑现在具体在哪个山坳里藏着?大雪封路地形复杂,盲目派兵出去,万一中了埋伏,或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耽误了守城……”
“守个屁城!”
吴大勇猛地打断他,决然道:“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朵颜人靠着一千骑兵就敢来攻打锦州城?若他们真有这个打算,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瞒不过我们的探子,因此他们的目标必然是钦差一行!无需再议,传我将令!”
众人迅速挺直腰杆,面色肃然地望着主将。
吴大勇稍稍沉吟,然后极为冷静地说道:“第一,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将此紧急军情飞报霍帅,言明朵颜异动,目标疑似钦差,我部已采取紧急应对!第二,锦州城防提升至战时戒备,各门加派双岗,巡逻队加倍,烽燧哨塔全部点燃狼烟示警!没有本将手令,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
众人齐声道:“遵令!”
吴大勇的目光落在下首一位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身上,正色道:“孙崇安!”
“卑职在!”
千总孙崇安一步踏出,抱拳应诺,声音铿锵有力。
他是吴大勇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以勇猛、机敏和忠诚著称,是整个辽东镇都能排上名号的骑兵指挥官。
吴大勇道:“点齐你麾下的一千轻骑,一人双马并带足三日干粮和箭矢,即刻出北门,以最快的速度沿官道向宁远方向搜索接应钦差仪仗。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薛大人并护他周全!若遇朵颜贼骑,不必请示,给本将狠狠地打痛他们,绝不能让任何一个朵颜骑兵靠近钦差车驾百步之内!”
孙崇安毫不迟疑地应道:“末将领命!”
“好,立刻去吧。”
吴大勇一声令下,又看向其他人说道:“其余人等各归本位,守好城池,随时待命!”
“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迅速散去。
仅仅一炷香过后,一支如离弦之箭般的铁骑洪流冲出锦州西门,卷起漫天雪尘,义无反顾地扎向那危机四伏的茫茫雪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