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战场便是如此残酷。
薛淮强忍心中的不适,纵然面色微微发白,他依旧强硬地站在高处,死死盯着前方。
当他看到石震和赵百川率部从两个方向狠狠刺入朵颜主力的阵型,对方已经没有余力腾出手来,便立刻对身边那位一直苦苦等待的将官说道:“刘百户,到你了!”
刘琛肃然道:“卑职领命!”
薛淮又高声道:“江胜!”
“小人在!”
“开门!”
“遵命!”
江胜立刻扭头大步而去,亲自带人打开车阵东侧的一道缝隙。
长䀚梦寐以求的缺口出现,但此刻他已经无暇他顾,燕军的攻势太过猛烈,并且在局部形成兵力优势,他只能率部苦苦支撑。
车阵挪开,刘琛带着在阵内养精蓄锐多时的近百名骑兵和数十名薛府护卫奔袭向前,朝着长䀚身边的朵颜主力发起最后的猛攻!
“台吉!快走!顶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队长嘶吼着,奋力格开一支射向长昂的流矢。
长昂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勇士,看着远处那个在车阵中心被严密保护的燕国钦差,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滔天悲愤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咬牙,厉声道:“撤!”
朵颜人的撤退号角声响起,但一切已经晚了。
石震、赵百川和刘琛各自率部三面夹击,顷刻间便将本就军心涣散的朵颜主力冲乱。
长䀚已经顾不得太多,在数十名忠心耿耿的骑兵护卫下左冲右突,妄图找到一线生机。
“保护台吉!向南冲!”
亲卫队长脸上糊满血污,嘶吼着挡开一杆刺向长昂后心的长枪,自己却被另一侧袭来的马刀狠狠劈中肩胛,惨叫着栽落马下,瞬间被乱蹄淹没。
长昂心胆俱裂,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朵颜精骑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他奋力逼退一名冲上来的燕军骑兵,试图勒马转向寻找突围的空隙,然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噗嗤!”
一支刁钻的弩箭不知从哪个角落射出,精准地钻透他身上相对单薄的侧肋皮甲,深深没入腰腹之间!
剧痛如同电流瞬间席卷全身,长昂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颤,几乎从马背上栽倒。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惨嚎出口,但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握着弯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台吉中箭了!”
旁边的亲卫发出绝望的惊呼。
这一声惊呼更是让周围苦苦支撑的朵颜骑兵心神剧震。
“走!带台吉走!”
几名悍不畏死的亲卫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们不再试图反击,而是完全放弃自身防御,如同人肉盾牌般簇拥着长昂的坐骑,用身体和战马去硬撼燕军刺来的兵刃,只为撞开一丝缝隙。
“冲出去!”
长昂强忍剧痛伏低身体,任由亲卫们簇拥着,朝着西南面亡命冲去。
此刻车阵之内,那名从宁远城跟来的向导老卒快步来到薛淮身边,急促地说道:“薛大人,朵颜人喊的是台吉,应该就是朵颜头人脱鲁的长子,名叫长䀚!”
薛淮心中一动,立刻朗声道:“大家一起高呼,长䀚已死!”
身边众人迅速明白过来,不过几息时间,场间百余名没有参与作战的随从发出无比整齐的高呼。
“长䀚已死!”
“长䀚已死!”
“长䀚已死!”
呼声直上云霄,回荡在河谷上空。
这呼声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垮朵颜骑兵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