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璃也没有刻意找过她们,两边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和平相处。
徐知微起身道:“青鸾,你要不要……”
沈青鸾摇头道:“不必,我陪你一起去见,以免失了礼数。”
徐知微点了点头。
片刻过后,正堂之内。
姜璃裹着一件素雅的银狐斗篷,雍容端庄贵气盈盈,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凝重。
沈青鸾与徐知微敛衽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姜璃微微颔首,温和道:“薛夫人,徐姑娘,不必多礼。本宫冒昧来访,叨扰了。”
她解下斗篷交给随侍的苏二娘,露出里面一身月白色宫装,更显身姿窈窕。
徐知微亲自引她到上首落座,沈青鸾则示意丫鬟奉上热茶。
“殿下今日亲临,不知有何吩咐?”
徐知微待姜璃坐定便开口询问,心中猜测着这位公主突然造访的缘由。
姜璃抬眼看向两人,坦然道:“本宫刚刚收到关于薛淮的消息。”
沈青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问道:“可是辽东有信来?”
“嗯。”
姜璃应了一声,神情变得严肃:“他已于数日前抵达锦州,但在小凌河河谷遭遇了朵颜骑兵的伏击。”
“什么?!”
沈青鸾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攥紧,徐知微也是呼吸一窒,罕见地浮现慌乱之色。
“别慌。”
姜璃示意二女冷静,继而道:“伏击虽凶险,但薛淮临危不乱,指挥禁军将士浴血奋战,已在河谷中大破敌军。”
她将小凌河一战的大致情况简略陈述,听得沈青鸾双手不自觉地发抖。
徐知微见状便代替她问道:“殿下,薛大人可安好?”
姜璃笃定道:“他安然无恙,不光率军保全自身,更重创朵颜和鞑靼的联军,此乃大功一件。陛下在朝会上盛赞其功,并已下旨厚恤伤亡将士,明发捷报于九边各镇。”
听到薛淮无恙,沈青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
徐知微也悄然松了口气,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只是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姜璃看着沈青鸾落泪,并未出言安慰,只是静静等待她平复。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郑重道:“本宫此来除了告知你们这个消息,另有一事需提醒薛夫人。”
沈青鸾拭去泪痕,抬头看向姜璃,感激道:“殿下请讲。”
“是关于伤亡将士抚恤之事。”
姜璃直视着沈青鸾,正色道:“陛下已命内阁议定最厚重的抚恤犒赏章程,朝廷必不令忠魂寒心。但是本宫知道薛夫人素来心善,更与薛淮夫妻一体,你或会想私下再额外抚恤伤亡将士家眷,以尽心意,此乃人之常情。”
沈青鸾确实有此想法,甚至在她听到伤亡数字时,这个念头就已经浮现,故而点头道:“是,妾身确有此意。将士们为护卫夫君血染疆场,妾身……”
“心意可嘉。”
姜璃打断她,语气却更显郑重:“但此事不可莽撞,你万不可在朝廷抚恤章程落实之前,以广泰号的名义去做。”
沈青鸾和徐知微都微微一怔。
姜璃解释道:“其一,朝廷抚恤代表的是陛下的恩典,是国法军规的体现。若你先于朝廷以商贾银钱大加抚恤,虽出于好意,却可能让旁人解读为薛家财大气粗,视朝廷法度于无物,甚至可能掩盖朝廷的恩泽,显得朝廷抚恤不足。这于薛淮的官声和朝廷体面,都非益事。”
“其二,如今薛淮身负巡查九边重责,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皆在有心人眼中。私下额外抚恤易授人以柄,被曲解为收买军心、邀买人心,甚至被诬指心怀不轨。你们或许不知,那些御史的嘴可是毒得很。”
沈青鸾脸色微变,她身为商贾之女,于朝堂倾轧之事虽非全然不懂,但远不如姜璃这般洞若观火。
此刻经姜璃点醒,才惊觉其中可能蕴含的巨大风险,背后不由得沁出一层冷汗。
徐知微也深以为然道:“殿下思虑周全,抚恤之恩当以朝廷为先。”
姜璃见沈青鸾听进去了,温言道:“薛夫人,待朝廷的抚恤恩旨明发天下,落到实处之后,你若仍想额外表达心意,那时再以你与薛淮夫妻的名义,或是资助遗孤求学,或是逢年过节以薛府之名送上些米粮布帛,皆是情谊。记住,是薛淮夫妇感念将士护卫之恩,而非富商沈氏女的行善,这其中的分寸至关重要。”
沈青鸾轻吸一口气,起身郑重地向姜璃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提点,妾身险些因一时情切而行事不周连累夫君。殿下金玉良言,妾身铭记于心,必当谨遵。”
虽说姜璃此举略显突然,但是沈青鸾下意识认为对方是为薛淮考虑,因而没有多想。
她心中并无嫉妒之意,只要姜璃心里在意薛淮,有些事情自然可以放下。
尤其是在薛淮身处边关,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遇危险的时刻。
姜璃也没有过多解释,她起身看着二女说道:“本宫还有事要办,不逗留了,你们也不必相送。”
“殿下慢走。”
沈青鸾和徐知微仍旧坚持送至府外。
临别之际,姜璃忽然开口叮嘱道:“对了,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不要离开内城,若是必须要去外城甚至京郊,还请派人知会本宫一声。”
沈青鸾毫不迟疑地说道:“妾身谨遵殿下之命。”
徐知微亦应下。
姜璃不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
车厢内十分安静,直到此刻,姜璃面上终于浮现一抹戾气。
她今天之所以特地亲自来找沈青鸾和徐知微,一方面是薛淮遇袭一事让她心甘情愿地放下心底那点醋意,必须要给他营造一个稳固安定的后方。
另一方面……
“不管你是谁,既然你敢害他性命,本宫与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