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巨大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段城墙剧烈地颤抖,碎石簌簌落下,裂缝疯狂蔓延扩大。
韩昌平双眼赤红,亲自抢过一杆长枪,带着最后预备的亲兵队扑向东北角。
就在他冲到缺口附近时,伴随着一声仿佛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段饱经摧残的城墙,在最后一根裹铁撞木的亡命冲击下彻底崩塌,一个数丈宽的豁口暴露出来!
“长生天保佑!杀进去!”
缺口外,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鞑靼千夫长发出震天的咆哮,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第一个踏着废墟冲进豁口!
在他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鞑靼精锐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发出嗜血的嚎叫,汹涌而入!
“堵缺口!杀!”
韩昌平目眦欲裂,挺枪迎上!
长枪如毒龙出洞,将冲在最前的一个鞑靼兵捅穿,但更多的鞑靼兵涌了进来,瞬间将他和亲兵队淹没!
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两军爆发极其惨烈的白刃战。
守军将士知道身后无路,他们在韩昌平的率领下寸步不退。
重伤在身的刘大刀点燃火雷的引信,狂笑着扑入敌群,轰然巨响中与数名敌人同归于尽。
陈猛浑身插着三支箭,犹自挥舞着缺口的大刀,将一名鞑靼十夫长连人带盾劈成两半,直到被几柄弯刀同时刺穿后背。
韩昌平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身上多处见血,那杆长枪早已折断,正挥舞着佩刀死战。
鞑靼千夫长狞笑上前,狼牙棒带着恶风当头砸下,韩昌平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佩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
他踉跄后退,被脚下的尸体绊倒。
鞑靼千夫长一步踏上,巨大的狼牙棒高高举起,阴影完全笼罩韩昌平。
“燕狗,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韩昌平单手扯开胸前破碎的甲叶,露出绑在胸口的火雷罐,他另一只手赫然握着一支嗤嗤燃烧的火折子,而且引信已经被点燃。
“来啊!”
韩昌平狂笑,奋尽全身力气一窜而起,扑向对方。
鞑靼千夫长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击杀韩昌平,庞大的身体拼命向后倒跃!
迟了!
鞑靼千夫长惊怖的瞳孔里映出韩昌平决绝的身影——这位大燕守备狰狞大笑,带着燃烧的死亡火焰狠狠撞入敌人怀中!
“大燕边军,誓死不退!”
韩昌平双臂如铁箍般死死锁住千夫长壮硕的腰腹,头颅抵着对方冰冷的胸甲,嘶哑的咆哮压过风雪的尖啸。
千夫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狼牙棒脱手砸落,粗壮的手指疯狂撕扯着韩昌平的后背甲叶,试图挣脱这死亡的拥抱。
但韩昌平的双臂如同铸死在他身上,任弯刀劈砍在肩头、箭矢穿透臂膀,也纹丝不动!
轰!
一团刺目的橘红火球在崩塌的城墙豁口处猛然炸开,瞬间吞噬纠缠撕扯的两人。
离得最近的七八名鞑靼精锐皆被波及,两人当场死亡,余者尽皆重伤。
稍远些的鞑靼兵被这惨烈的一幕彻底震慑,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脸上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悍不畏死的冲锋狂潮,竟在这位大燕守备以生命为代价的惊天一爆前,出现一瞬的死寂。
可是大局终究无法逆转。
燕军主将战死,东北缺口彻底失守,成为压垮守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鞑靼兵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入,并沿着马道向两侧城墙席卷,守军或死战殉国,或力竭被俘,少数残兵绝望地跳下高高的城墙。
在暴风雪的掩护下,在鞑靼精锐死士不计代价的猛攻和精准的突破口打击下,野狐岭仅仅支撑不到两个时辰便宣告易手。
鞑靼人的欢呼声于拂晓的夜色中传开,而在寨堡仓库的黑暗角落里,一个浑身是血的燕军将士,艰难地挪开压住下半身的鞑靼兵尸体,颤抖的手摸向怀中一个油布包着的火种。
他听着鞑靼兵越来越近的呼喝声,牙齿死死咬破下唇,用尽最后力气,将火种凑近墙角一堆散落的干燥绒草。
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黑暗顽强地跳跃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易燃物,火势迅速蔓延,浓烟开始升腾。
年轻的将士望着越来越亮的火光,满是血污的脸上浮现似哭似笑的神情,随即头一歪彻底失去生机。
火焰却已沿着木柱和杂物,不可阻挡地仓库四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