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之中,薛淮冰冷的声音响起:“此案案情分明,安源号工头王老五勾结永济县衙官吏鱼肉百姓纵行不法,本官按大燕律判之。”
此言一出,王老五神情剧变,张弼和陈福更是面露惊惧。
薛淮当先看向张弼,不容置疑道:“张弼,尔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反而贪赃枉法,纵容豪强残民,遇民冤而不查,渎职枉法,收受贿赂,败坏官箴,御下不严,致使胥吏横行乡里!数罪并罚,即刻褫夺官服顶戴,押入囚车,随本官进京,交都察院与刑部议罪!”
两名禁军将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扒下张弼的官服,摘掉他的乌纱帽。
“陈福,尔身为县衙吏员,勾结奸商盘剥百姓,伪造文书威吓良善,罪无可赦!就地杖责八十,若不死,押送永济县大牢,待新任县令到任,依律严惩!”
另两名禁军将士立刻将瘫软的陈福拖到外面庭中,长棍高高举起,沉闷的击打声和凄厉的惨嚎顿时响彻夜空。
薛淮最后看向浑身发抖的王老五,一字一顿道:“王老五,尔为虎作伥,强占民田,毁坏青苗,煽动民怨,扰乱钦差公务,罪不容诛!杖责一百,生死由命!若侥幸存活,与陈福同罪论处!”
“大人——”
王老五才刚刚张嘴吐出两个字,便被赵百川一记凶狠的耳光抽得说不出半个字,随即被禁军将士拖到外面。
又一阵更凄惨的嚎叫响起。
与此同时,廊下十余名百姓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喊声。
“青天大老爷啊!”
“谢钦差大人救命之恩!”
“大人公侯万代!”
薛淮遂站起身来,来到这些百姓面前,安抚道:“乡亲们,你们被毁的青苗,本官会责令永济县衙从速按上等田亩市价双倍赔偿,由禁军亲督发放,分文不得克扣。被占河滩地若确系非法侵占,一律归还。朝廷河工本为利民,岂容蠹虫借机肥己?今日起,永济渠工程暂停,待朝廷派员厘清积弊,另委贤能,再行复工。”
百姓们一个个磕头不止,满口谢恩。
江胜等亲卫不需薛淮吩咐,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
薛淮对江胜吩咐道:“安排人手,护送他们安全回村。传令下去,仪仗暂歇永济驿,明日再行启程。”
江胜朗声应下。
村民们将要行礼告退之际,薛淮又看向其中一人道:“赵四,你且暂留,本官有几句话问你。”
赵四面露忐忑之色,但是钦差大人下令,他岂敢违逆?
不多时,乡民们满心欢喜地离去,张弼连夜住进了他一直挂在心上的囚车,匆忙赶来的永济县丞则被薛淮委任暂代县令一职。
面对这等从天而降的大礼,县丞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在薛淮面前表态立誓,一定妥善解决此事云云。
至于陈福和王老五,这两人没有死在杖刑之下。
江胜和赵百川心里都清楚,薛淮下令当场行刑是要表明态度和立场,但是陈王二人还有用处,起码还得用他们来指证躲在后面的人。
赵四则惴惴不安地来到后堂,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端坐的薛淮,弓着腰赔笑道:“钦差大人。”
“赵四。”
薛淮饮了一口清茶,面无表情地说道:“本官问你,是谁鼓动你带着村民们拦驾喊冤?”
赵四一怔,本来想用先前那套偶遇的说辞糊弄,然而一看到薛淮深不见底的目光,以及旁边那些虎视眈眈杀气毕露的亲卫们,他的双腿就开始打摆。
“不肯说?”
薛淮又问了一句。
赵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哆嗦道:“回大人,前日草民和乡亲们从县衙被打出来之后,有一中年文士私下找到草民,他说张县尊明显和王老五穿一条裤子,草民在他那里讨不到公道。草民想要活下去,必须要找钦差大人喊冤。草民不敢,他说钦差大人是朝中最有名最厉害的清官,一定会帮草民和乡亲们做主。”
“他又给草民说了钦差大人的很多事情,草民也知道,去年是大人您带着军队赶跑了鞑子,是您救了京郊的百姓们,您是青天大老爷,就算……就算你不肯出手,也不会跟草民一般见识。”
薛淮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那个中年文士给了你多少银子?”
赵四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薛淮。
片刻后,他终于老老实实地回道:“大人,他给了草民五十两,让草民带着乡亲们找大人喊冤……”
“倒也大方。”
薛淮意味难明地笑了笑,继而道:“所以你不清楚他姓甚名谁,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来历,对吧?”
赵四诧异道:“大人怎么知道?”
薛淮不答,转头看向白骢道:“带他下去,把那个中年文士的画像弄出来,然后放他走吧。”
白骢领命。
堂内安静下来。
薛淮握着茶盏,神情渐趋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