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帝亲口所言。”
太后看着姜璃,语重心长地说道:“璃儿,不要问为什么,也不必去深究圣心究竟如何转圜。帝王心术,有时便在一念之间。或许是哀家这场病,让他看到哀家时日无多,也看到你对哀家的一片赤诚。或许是他觉得薛淮心怀坦荡,再强行压制反而不美,不如顺水推舟,既全了哀家的心愿,也显得他宽仁大度。”
“无论原因为何,结果是好的。皇帝乃是天子,讲究的是一言九鼎,他既已应允,便是金科玉律,断无更改之理。这便是你的福缘到了,璃儿。”
姜璃乖巧地听着。
方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内心自然满是惊喜,多年夙愿一朝达成,怎会无动于衷?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天子不是一个心软之人,他决定的事情极少会突兀更改,尤其是他给太后的承诺太过具体,和他过往的风格截然不同。
如果太后只是简单一提,天子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诿,或者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而现在的结果更像是发生了一些意外状况,逼得天子不得不退让。
会是什么状况呢?
姜璃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眼眶泛红道:“皇祖母,璃儿何德何能,让您为璃儿如此操劳费心……”
太后抬手轻轻拍抚着姜璃的背,缓缓道:“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是哀家的心肝,是哀家在这世上最放不下的牵挂。能看到你有个好归宿,哀家便是此刻闭眼也安心了。好了,不哭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我们该笑才是……”
姜璃心里依然存在很多疑惑,但是她同样清楚,太后尚未完全病愈,便为了她的终身大事这般伤神,怎能让老人家心里再添负担?
而且从太后方才流露的只言片语来看,她显然不愿姜璃思虑太深。
一念及此,姜璃收敛情绪,柔声劝道:“皇祖母,您说了这许多话,该歇歇了。璃儿就在这儿守着您,哪儿也不去。您莫要胡思乱想,要好好将养身体,将来才能亲眼看着璃儿……得偿所愿啊。”
太后端详着她的面容,在她双眸中只看到喜悦和感动,心中便再无担忧,顺着她的话头说道:“有璃儿这句话,哀家自然要好好养着,往后哀家还要看着你们琴瑟和鸣,看着你生儿育女,这日子长着呢。”
一席话说得姜璃难掩羞涩。
太后见状忍不住打趣道:“这会知道害羞了,先前哪来的胆子做那种事呢?”
“皇祖母……”
在最信任的亲人面前,姜璃身上有了些许小女儿的娇憨。
“你呀……”
太后在姜璃挺翘的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祖孙俩相互依偎,殿内烛火明亮,映照着两张笑脸。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当太后语速放缓,面上浮现疲惫,姜璃便亲自侍奉太后安歇。
“许姑姑。”
姜璃转头看向慈宁宫女官之首许红,叮嘱道:“我就在偏殿歇着,若是皇祖母有何不妥,你要第一时间知会我。”
许红垂首道:“殿下放心,奴婢明白。”
姜璃又看了一眼太后沉睡的面庞,这才放心离去。
来到偏殿,姜璃并未立刻就寝,而是独自坐在窗前。
今夜这场谈话让她既喜又忧。
喜的是,她和薛淮最迟一年之内便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必再过着偷偷摸摸的日子。
忧的是,从太后的反应和天子在这件事中展现的态度来看,天子有心疾。
确切来说,当年齐王一定不是病逝的。
太后唯有借助这件事,才能让一贯强势的天子低头退让,而太后方才刻意避开和齐王有关的话题,更能佐证姜璃的推断。
老人家一片良苦用心,姜璃自然不会心生怨怼,唯有在心中默念道:“皇祖母,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左右为难的。”
二十多年前的夺嫡之争,孰是孰非难以定论,但姜璃身为人女,不可能在知晓父母死于非命的时候坦然接受。
因为太后的存在,姜璃愿意等,她有足够的耐心。
等到太后驾鹤西去之后,她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要给她的父母双亲讨回一个公道。
望着窗外一轮明月,姜璃的眼神坚定又从容。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何其艰险,都会有一个人牢牢握紧她的手。
决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