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起身将沈青鸾轻轻扶起,伸手垫在她后背,替她调整好软垫的角度,生怕动作稍急扯动她的身子。
待她坐稳,他才执起白玉小勺,轻轻舀起一勺莲子羹,确认温度刚好适宜,才递到她唇边。
沈青鸾微微张口咽下,清甜软糯的滋味瞬间铺满舌尖。
孕五月的胃口格外挑剔,时而寡淡无味,时而馋思汹涌,方才躺在榻上满心惦记的滋味,此刻入口,只觉得万般妥帖舒适。
她小口小口慢慢吃着,眉眼弯弯,薛淮则极有耐心,一勺一勺稳稳喂着。
一碗莲子羹尽数吃完,几块软糯茶点也被沈青鸾尝了尝,腹中的空虚被填满,原本凝滞的酸胀感消散大半,整个人都清爽精神了不少。
薛淮取来干净的锦帕,替她擦净唇角残留的糖渍,随后提议道:“知微说,孕妇久坐久躺气血不畅,身子更易发沉,如今日头已经西斜,我扶你在园子里走一走,活动片刻,夜里也好安眠。”
沈青鸾轻轻点头,顺从地伸出手搭在他掌心。
薛淮半揽着她的腰身,给她十足的支撑力。
两人并肩缓缓走出廊下,踏入初秋的庭院之中。
夕阳西垂,暖金色的柔光铺满整座庭院,细碎的光影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青石地面,斑驳错落,温柔雅致。
“夫君。”
“怎么了?”
“京察结束了?”
“快了。”
“我听人说,每次京察都会闹得不可开交,今年好像风平浪静,没出什么乱子?”
薛淮微微一笑,其实以前他很少会在家里谈论朝局,主要是不想母亲和妻妾们平白担心,报喜不报忧即可。
只不过自从沈青鸾怀孕之后,他有时会拣一些不那么阴暗的故事来帮她打发时间。
提到今年的京察,薛淮徐徐道:“倒也不是没有乱子,无非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压了下去,所有的纷争都藏在水面下,比如吏部考功司对工部就盯得格外严格,而我们都察院这段时间也封还了不少考语。总之,老师现在坐镇内阁次辅,又有蔡总宪起到威慑的作用,宁党不想闹到陛下跟前去,所以没有动用那些腌臜的手段,两边的争斗限制在一定程度之内。”
“原来是这样。”
沈青鸾松了口气,继而道:“宁党不会甘心吧?”
“甘心与否,其实不重要。”
薛淮深入浅出地说道:“宁首辅很清楚陛下的心思,当初宁党权势煊赫遮蔽朝野的局面一去不复返,陛下不可能再允许他们一家独大。说到底,陛下已年近六旬,总得为后继之君考虑一二,打压宁党也好,允准海运新政也罢,都是为将来所做的准备。从太和十八年到现在,朝廷的财政状况一直很紧张,虽说这并非全都是宁党的责任,但是对于陛下来说,追责是次要的,平衡朝局和充实国库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他也不想留给新君一个烂摊子。”
听完这番论述,沈青鸾彻底安心。
她眼眸一转,靠在薛淮身上,轻声道:“夫君,你最近不必夜夜陪着我。”
“嗯?”
薛淮略显不解地看向她。
沈青鸾眨了眨眼,悠悠道:“知微姐姐嘴上不说,偶尔却不自觉地盯着我的肚子,她肯定也想有个孩子,还有墨韵那丫头……”
“停。”
薛淮连忙打住,无奈地笑道:“夫人未免也太大度了。”
“这不是大度或小气的问题。”
沈青鸾一本正经地说道:“薛家就你一根独苗,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你可不许偷懒。”
话说到这个份上,薛淮还能如何?
他唯有恭恭敬敬地说道:“谨遵夫人之命。”
沈青鸾莞尔,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薛淮轻笑,也不做辩解,扶着她缓步前行。
两人就这般相依慢行,晚风温柔,花香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