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娘已然识趣地退下,连带着侍女们一并离去,只留下这对年轻男女。
换做以往,苏二娘或许还会心怀忧虑,但是如今大不相同,薛淮在寿典上那番自白不仅让姜璃满心欢喜,也让姜璃身边的人彻底安心。
再者,太后的态度明确无疑,天子虽未表态,却也和默许无异,如今这两人只差一道赐婚的圣旨,偶尔见面并无不妥。
姜璃定定地看着薛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半个月前太后寿典上的场景。
“你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日轻柔许多,尾音微微上扬。
薛淮朝一旁看了一眼,只见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旁放着一个小巧的红泥小火炉,还摆着桂花糕、栗子酥和菊花饼,都是极为精致小巧的点心。
他朝前走了两步,十分自然地牵起姜璃的手掌,笑问道:“这是你自己准备的?”
姜璃耳垂微红,点头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便试了试自己的手艺。”
“那我今日有口福了。”
薛淮牵着她来到石桌边落座,姜璃便熟练地捯饬茶具。
片刻过后,姜璃将茶盏推到薛淮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浅笑道:“你尝尝这茶,是今年新贡的庐山云雾,我记得你爱喝清淡的茶。”
薛淮顺从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点头赞道:“好茶。”
姜璃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那笑容明媚得让周遭的秋色都黯然失色。
薛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说道:“这些点心看起来也很精致。”
“啊,对。”
姜璃像是才想起来,连忙将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道:“你尝尝这个菊花饼,是用新鲜菊花瓣和面做的,馅里加了蜂蜜和核桃。”
薛淮从善如流,夹起一块菊花饼送入口中。
饼皮酥脆,内馅清甜,菊花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很好吃。”
薛淮真心实意地称赞。
姜璃的眼睛更亮了。
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偷瞄薛淮的反应,那模样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猫儿。
薛淮见状再也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姜璃顿住,问道:“怎么了?”
薛淮轻咳一声,缓缓道:“我怎么觉得,你今日和往常截然不同。”
姜璃好奇地问道:“何处不同?”
薛淮道:“我从没见过殿下这般……咳咳,这般谄媚,有点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
姜璃险些被那一小块菊花饼呛着,轻声咳嗽起来,薛淮连忙将茶盏递到她手中,又用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
待平息下来,姜璃脸颊微红地问道:“很谄媚吗?”
薛淮看着桌上的茶点,又看向周遭明显精心布置过的环境,笑道:“有一点。”
姜璃又满怀期待地问道:“那你喜欢么?”
“喜欢,不过……”
薛淮微微一顿,温声道:“你不必如此。”
姜璃怔道:“是点心不合口味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都很好。”
薛淮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必特意讨好我,在我面前,你做自己就好。”
虽说这种形态的姜璃很容易激起薛淮心中的保护欲,也更容易满足男人的某种心理,但是薛淮依旧觉得那个明艳飞扬的姜璃才是真实的她。
姜璃当然明白这一点,她低下头摩挲着茶盏边缘,半晌才小声说道:“我不是讨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那日在寿典上,你为了我当众剖白,将所有的压力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知道朝中那些人会怎么说你,我知道这会影响你的清誉,我知道你本可以不必如此……”
“从小到大,除了皇祖母之外,从没有人这样不带任何目的地护过我。那些宗室女眷表面奉承,背地里却议论我克父克母,议论我性情孤冷不好相与。我习惯了独处,习惯用伪装来保护自己,直到遇见你。”
薛淮静静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日你站出来,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姜璃轻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继续说道:“你当着满朝重臣说,纵有不妥也是你之过错,与我无关。薛淮,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傻的人。”
薛淮轻叹一声,正色道:“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那我也要做我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