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向目的地跑去。
大概一个小时后，夏涛望见了远处有炊烟飘起，再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几个穿补丁裤的姑娘蹲在山脚溪流边洗衣，看见骑马的陌生人来，纷纷直腰张望。
夏涛勒住缰绳，枣红马在溪边停下。几个洗衣姑娘见陌生人驻足，纷纷站起身来，为首的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怯生生问道，“同志，您是找谁家的？“
“我是援陕医疗队的夏涛，来李家沟开展工作。“夏涛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近，“请问这里是李家沟吗？“
“我叫韩梅梅，上海知青，在李家沟小学代课。“小姑娘说话柔柔弱弱带着上海口音，说完姑娘指了指身后的山坳，“再翻过那道山梁，一里地就到李家沟了。“
“要不然我带你去。”
“行，麻烦等一下，我还有一个同志在后面。”
等了半个小时，夏涛才看到张玮晨到来。
夏涛和张玮晨一起牵着马跟着
韩梅梅并肩往山梁走。
“听说这里很缺水？”夏涛开口问道
“这附近的村子都缺水，“说完韩梅梅抬手指向远处山坡上的土窑。
“在这里，家家户户都挖了水窖存储雨水，不过这两年雨季短、旱季长，窖里存的水够喝不够用。”
“知青点更苦。去年冬天连着三个月没下雨，我们得天不亮就去五里外的山泉排队挑水，肩头磨得都是血泡。“
“韩梅梅同志，你认识不认识宋朵和虞亚翔？”夏涛开口问
“认识，不过他们来得早，是最早的那一批知青。”
“那就是知青点，现在住着十二个知青，除了BJ、上海的，还有天津、南京的，剩下的就是本地的了。”
“那你们平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夏涛看韩梅梅的脸色，估计是日晒的原因呈黝黑色，穿着对襟的袄子，头上戴个小手帕。
“刚下乡那会儿，我们什么都不会，不过现在好多了。”韩梅梅抬手理了理头上的小手帕。
“我听村里的婶子说，他们第一批人到来啥都不会，还是这些人教他们的，我们也是这样，不过会了就可以了，我们学会了裁剪，连现在穿的对襟袄都是自己做的。”
“我们知青点现在流行'三色衣'---黑灰蓝土布打底，关键部位补着'的确良'。”韩梅梅说起这些语气里满是骄傲。“您瞧我这件袄子，领口袖口缝着从上海带的'的确良'，耐脏又结实。”说话间，一阵山风骤起，卷起尘土。韩梅梅下意识用小手帕捂住口鼻。
“陕北冬春风大，我们刚来的时候总嫌弃羊肚子毛巾土气。”韩梅梅待风势稍歇，继续说道，“后来才明白，这毛巾扎在前额能挡风沙，系在脖子上能防寒。”
“我们这些女知青刚来的时候连灶火都生不着。现在个个能擀出又薄又筋道的荞麦面，烙的饼子能揭下三层皮。”
夏涛望着韩梅梅被风掀起的手帕边角，忽然觉得这趟李家沟之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加温暖些。
“我们现在每天天不亮，知青们就轮流揉面，烧火做饭。”韩梅梅说着，指向知青那边开口。
夏涛顺着韩梅梅手指的方向望去，山坳里几孔土窑前，一个粗壮的身影正抡着斧头劈柴。
那人带着眼镜，头裹羊肚手巾，靛蓝土布衫洗得发白，裤脚用麻绳紧紧扎住，若不是韩梅梅提前说明，夏涛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之前见好几次看人脸红身体瘦弱的虞亚翔，如今他脊背宽厚如山，连劈柴的动作都带着股子悍劲，哪还有半分从前瘦弱的影子？
“翔子！”夏涛喊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身影猛地一颤，斧头“当啷”一声掉在柴堆上，溅起细碎的木屑。
“涛子哥！您怎么来了？“虞亚翔转身抬头，脸上先是错愕，继而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想去握夏涛的手，却又在自己的衣角上蹭了蹭，像是要蹭掉手上的木屑和茧疤。
夏涛注意到，虞亚翔的掌心布满了老茧。这是常年握锄把、赶羊鞭留下的痕迹。他伸手拍了拍虞亚翔的肩头，只觉衣料下肌肉结实。
“我来援陕，顺便看看你们。“夏涛说着，目光扫过院角。那里堆着刚割的青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补丁是蓝布拼黑布，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严实。
“朵朵呢？”夏涛开口问
“朵朵去村小学了，说要给学生补算术课。“虞亚翔赶紧让夏涛到窑洞里面休息一下。
“涛哥，先坐，我去烧水。“
夏涛跟着进了窑洞。洞内陈设简单。土炕上铺着晒干的麦秸，炕沿摆着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炒面；墙角立着个红漆木箱，箱盖上还刻着“为革命插队“几个字。
最醒目的是窗台上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野杏花---粉白的花瓣在穿堂风里轻轻颤动，像极了四九城胡同老槐树下的春光。
“翔子，你和朵朵俩在这儿还习惯？“夏涛坐在炕沿上，看着虞亚翔往土灶里添柴，开口问。
“刚来那会儿可不习惯。冬天冷得缩在被窝里不敢伸腿，夏天又热得睡不着，当时朵朵总是哭，说想燕京的家了。”
“后来她跟着张婶学做荞面饸饹，我跟着老羊倌去放羊。”虞亚翔一边烧火一边说：“朵朵还教村里的孩子读书，慢慢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