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
一边欣赏着教坊司、钟鼓司精心排练的大型歌舞,西门浪一边向老朱问询道。
“来前你说有事要问我,到底是啥事?是哪个环节又出了什么问题了吗?摊丁入亩还是整军备战?总不能是前线出了问题了吧?元军又犯边了?”
见西门浪直接想岔了,老朱不屑道。
“有咱和你大哥亲自看着,这能出什么事?还有那元廷,别看他们还手握几十万大军,看着挺厉害的,也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咱不找他们麻烦就够好了,还敢找咱的晦气?吓不死他!”
直接表明了和旁的都没关系。
老朱环顾了一圈之后,继续道。
“是这么回事,前面从老四这个成祖...”
“爹,俺不是...”
“你闭嘴!咱知道你现在没那个志向了,咱说的是原历史轨迹上的那个,那个成祖,你别打岔!”
直接干脆利落的让一听到成祖都有些应激了老四闭上了嘴巴,接上刚才的话头,老朱掰着手指头数道。
“从原历史轨迹的那个成祖,到天启皇帝,也就是那个小木匠熹宗朱由校,这么多的皇帝,你基本都给咱一一介绍过了。”
“谁做出了什么样的功绩,又犯下了什么样的不可饶恕的过错,咱心里都有谱。可这个崇祯是个什么情况,你一直没跟咱仔细聊过。”
“趁着这个机会,你好好跟咱聊聊他呗。这么大的一个帝国,怎么就能那么快就被他给败光了呢?还败在了野猪皮的手上。”
这正是老朱一直费解,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
费解是想不明白,大明怎么就能被败得这么快。
不敢轻易触碰则是,怕他真知道了答案,了解了详情之后接受不了。
所以,才一直等到了现在。
不过在谈及这个问题之前,西门浪还是得先纠正老朱两点。
“第一,大明并不是亡在崇祯手上,而是早在他哥、他爹、他爷爷那个时候,就已经被败得差不多了。到他手上,只剩一个随时都会轰然倒塌的空壳子而已。他只是一个倒霉蛋,所以,这事真怪不到他的头上。”
“第二,大明并不是亡在野猪皮手里。虽然江山最后确实落到了他们的手里,让我现在想起来这事,都浑身难受,哪哪都不得劲。可实际情况却是,早在他们入关之前,大明就已经被李自成给灭了。”
“还有就是...这大喜的日子,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晦气了?要不我先跟你好好聊聊大明到底是怎么建立的?看在你今儿确实挺顺眼的份上,给你个机会,让你好好吹吹牛逼,我帮你吹!”
西门浪这样说,那绝对是为了老朱好,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但老朱的执着显然超出了西门浪的预料。
“我不想知道大明是怎么来的,我现在就想知道大明究竟是怎么没的。不理解啊,你说这好好的,咋就说没就没了呢?”
“你也别怕咱接受不了,咱既然问了,那就肯定是做好心理准备了。你就放心大胆只管说就成,任何结果,咱都接受!”
老朱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马皇后和太子朱标也没有反对。
那还说啥了。
喝了杯喝着是甜丝丝的,一点度数没有,可其实后劲比白酒都要大的黄酒,润了润嗓子。
也没再坚持,西门浪直接就和老朱他们聊开了。
“我先说一个我们那普遍认为,会让你们感到大为诧异的观点啊,那就是和其他那些亡国之君不同,崇祯真的是一个很勤政的皇帝。”
“咱先不论他干的那些事到底对不对,可单论勤政,单论节俭这一块...他甚至能跟你拼一下子!我靠,真的是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一刻也不敢稍有松懈啊!”
“但可惜,大明那个时候已经是烂到根了!根本不是他一个打小就被当成混吃等死的王爷培养的家伙能解决的!所以,就真是可惜了了!”
“特别是自挂东南枝那事出了以后,我们那的人真的是无不为他感到惋惜啊。就这么跟你说吧,有人骂他菜,但几乎没人说他坏。他就是单纯的能力不行,让大明变好的志向是绝对没变过的。”
这还是西门浪第一次以如此复杂的心情为老朱等人讲述一位皇帝。
西门浪都是如此,老朱他们就更不必说了。
连着念叨了好几遍...
“他只是菜,并不是坏。”
才终于算是消化了这个信息。
然后,问题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为什么吗?这就得从他是怎么登上皇位来说起了。前面不是提到了,自打老四上位了以后,除帝国继承人之外的皇子基本都是被当成大肥猪来养了吗?”
“他就是典型的被当成大肥猪来养的那个!因为他是光宗朱常洛的第五子,生母还是地位低微的刘淑女,正常来说,根本没有一丁点继承皇位的可能。”
“所以他打小不仅不受重视,还因为母亲得罪光宗被杖杀,过得还非常不幸福。”
“被杖杀?那个时候他多大?”
“5岁。”
“5岁就要面对这种事情?那他的童年过得确实不幸福。可以预见,这样一位皇子,绝对没人会待见他。”
“但也没人会害他,因为压根就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你说他不幸吧,人家安稳成年了。你说他是幸运吧,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就有点拧巴,但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是他从来没有正经的接受过帝王教育。什么帝王权术,什么这个平衡那个平衡,他全都没接触过!学的全是些什么?全是之乎者也,还学的很用功!”
学的很用功?
“我靠!那不坏了?天天学这些东西,那能学出来什么好玩意?这不得跟朱允炆一样,被忽悠瘸了啊?那他又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呢?”
“转机出现在天启七年,头前咱们说过,他不是落水了吗?不管有没有阴谋论,反正结果是落水了之后,他很快就没了,而且是正值壮年的时候没的。”
“他又没有孩子,所以皇位继承人的问题就突然被摆上了台面。估计也是反复权衡,多方较量。这么着,他这个又没有背景,看着又好掌控,且还是天启唯一的弟弟的朱由检才有了机会。但也只是有机会而已。”
“直到当年八月,天启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把唯一的弟弟召到了宫里,于病榻上握着他的手,道出了这样一句话。”
“吾弟,当为尧舜!”
“至此,皇位才终于落到了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