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摔了个狗啃泥,满脸是血,却是顾不上自己,急忙爬起来奋力打开车厢门,将云娘子被搀扶出来。
“东家、东家,您没事吧……”车夫说话已经漏风了。
好在小梦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并没有真的要杀人。
车厢整个塌砸在地上,云娘子被吓了一跳,发型乱了,却没有真的受伤,被扶出来的时候,情绪有一些小小的崩溃。
周围路人一片哄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云娘子忙抬起衣袖遮着脸,好在是掌柜的急忙带人,拉了一辆店里的马车来,飞快的请云娘子上车。
马车飞快而去,虽然有些狼狈,但总好过继续丢人现眼。
四楼上,许源和睿成公主站在窗后,看着下面街道上发生的一切,睿成公主冷哼一声:“也不知是谁家的奴仆,一看就不正经。”
许源顿时求生欲爆棚,一五一十地将碎骨和云娘子之间的关系说了。
说的比他跟白涯公讲的还要详细。
睿成公主笑眯眯的,安静的听完,才微微嘟着嘴,说道:“我又没生气,你急着交代什么呢?”
“呃……”许大人不知该怎么回答。
睿成公主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一副匠物镣铐,明媚的双眼中,忽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她忽然拿起镣铐,轻轻铐在了自己雪白的手腕上。
“我听说呀……”殿下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魅惑,几分邪恶:“有人就喜欢玩这样的游戏,云娘子不能够陪你玩,本宫可以……”
她丰腴的娇躯贴着许源身边坐下,许源顿时觉得这包厢中,有些闷热呀。
“殿下!”许大人义正词严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情?”
“哼!”殿下傲娇的一抬下巴,精致美丽的琼鼻微翘,镣铐哗啦一声又被脱下,甩在了桌子上,然后殿下起身,宫装裙摆拖曳而去,好像一条美女蛇的尾巴。
“走了,回家去,老夫人很担心你。”
许源坐在原地不动,面色有些尴尬。
这个时候起身,必定要暴露自己的长处。
“咳咳……”许大人干咳两声,手扶着桌子:“等一下,等我喝完这杯凉茶。”
殿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得意地一声娇笑。
许大人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去,用一个偷感十足的姿势跟上殿下,贼兮兮的问道:“殿下,走慢点,刚才说的那个游戏,咱们再探讨一二……”
……
云娘子回到了自己在北都的住处。
这是一座深藏在东城的五进大宅。
周围的住户非富即贵。
整个北都的居住区,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
除了那些王公的府邸,当年是被文皇帝赏赐,散落在城中各处之外,其余的都会遵循这个规则,那便是:整个北都最有权势的人,都住在皇城附近。
这其中,最受皇帝宠信的,一定是住在皇城小东门附近。
这里进宫上朝最方便。
而后,东城区这一片乃是北都中次一级的权贵、巨富的居住地。
云娘子可能是皇明最有钱的那批人之一,但是她仍旧没资格,住在皇城外。
哪怕她这一座五进大宅,整体的造价,要远超小东门外那些百年的老宅。
这便是皇明的阶层。
大管家一直等在门口,云娘子一回来,他便立刻上前,低声道:“夫人,刘公公在等您。”
云娘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厌恶之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先去重新整理了妆容,恢复了明艳动人的姿态,来到了后院的一座厅堂外,努力适应了几下,终于让自己的笑容变得自然起来,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刘公公已经五十多了,头发花白,身上的熏香味道极重,但也压不住那一股让人作呕的尿骚味。
“公公,奴家好久没见您了,当真是想念的紧。”
刘公公的眼神像一头残忍的恶狼,对她招了下手,云娘子乖巧的上前,刘公公一耳光抽在她脸上,打的云娘子直接摔倒在地,刘公公的手毫不客气的从她的衣襟中伸进去用力一握。
云娘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上却要挤出一个受用的笑容……
一炷香的时间后,发泄完毕的刘公公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丢下手帕,冷冷道:“把那东西找回来,再搞砸了,会有什么后果,你心里清楚!”
而后,他一抬脚,从倒在地上遍体鳞伤的云娘子身上跨过,迈步而去。
云娘子仰面躺在地上,刘公公跨过去的时候,她正好能看到这老太监缺失的东西。
嘲讽、愤恨、苦闷、恐惧……各种复杂的神情,在她布满伤痕的脸上混杂。
云娘子不是为某一个人服务,她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刘公公只是其中一员,但刘公公是云娘子最厌恶也最恐惧的一个。
老太监心理扭曲变态,每次来都要折磨她,才能宣泄出来。
但云娘子很清楚,刘公公心狠手辣,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绝不是虚张声势。
那一块碎骨,事关重大,若是找不回来,自己必死无疑。
往日里人前的风光,都会立刻成为过眼云烟。
原本她刚刚在许源面前吃了憋,准备过段时间再说。
但是现在却不能再等了。
云娘子熟练的取出一枚药丹吃下去。
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消退下去。
这种药丹由高水准丹修炼制,效果非常好,价格也非常贵,对于现在的云娘子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已经都不是问题了。
等到身上的伤势都已经看不出来了,她才朝外走去。
整个后院空无一人。
这是老规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大人们来找东家的时候,后院不要留下任何一人。
谁留谁死!
云娘子走到了前院,喊来了大管家:“你去听天阁取回我赎罪银的票凭,然后约许大人明天再见一面。”
大管家一愣,心说怎么还交了赎罪银?但又不敢问,连忙答应下来。
大管家很快去而复返,一见面就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属下无能!”
云娘子皱眉:“怎么了?”
“属下去了听天阁衙门,拿回了票凭但是根本没见到许源。”
云娘子耐着性子,她知道自己的大管家的能力。
“属下想尽了办法,包括许诺各种好处,贿赂衙门里的几个主要人物,但他们根本不吃这一套。”
顿了一顿,大管家说道:“属下甚至给到了五千两银子的高价,但是整个衙门里,没有一个人愿意收钱,帮我联络许源。”
云娘子的眉头紧紧皱起。
“属下又想办法去打听许大人的住处,可是他们嘴巴都很严,绝不肯透露……”
云娘子明白了,咬牙切齿的暗骂道:“这个软骨头的臭男人!一定是害怕睿成公主,不敢再见我了!”
但接着她又是幽幽一叹,也不能怪这个臭男人啊,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大靠山,只需要伺候她一个人,我一定比许源还要贞洁!
“罢了,”云娘子摆了下手:“你下去吧,不能怪你。”
“谢东家宽宏。”大管家退下,但云娘子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她还得想办法见到许源,商议将那块碎骨从许源的手中买回来。
“想躲着老娘?不让老娘知道你家在哪里?哼,你躲得过吗?老娘明天一大早,就去听天阁门口堵你!”
……
北都的早晨下了一场秋雨,寒意透衣,冻得人直打哆嗦。
从这个时间再往后,贫苦百姓们最害怕的就是“禁重衣”了。
好在今日禁的是:
暴食、烹茶、翻地、攀山。
云娘子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早饭都没吃就出发了。
但是走到了一半,就被堵在了路上。
前方两辆火水大车撞在了一起,把整条路都给堵住了。
有几个伤者坐在路边哀嚎。
两辆火水大车起火,在秋雨中烧成了两团大火球,不少人忙着用水桶脸盆取水灭火。
整条街道上乱成了一片。
等云娘子的马车好容易从拥堵的路上退了出来,已经是半上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