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施秋声得意洋洋:“全被我给顺来了……啊!”
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顿时苦了脸,乖乖跪下举起掌心:“请老师责罚。”
“哼!”墨渊先生冷哼一声,抽出戒尺,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行了,起来吧。”
这茶叶他喜欢,所以只是象征性的惩罚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跟人家大包大揽,说什么清流会为你仗义执言?”墨渊先生问道,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
天资过人,但是性情偏执。
他要是看不上你,哪怕你是王公皇子,他也不会用正眼瞧你。
但如果你得到了他的认可,他是真的会做到为你两肋插刀。
施秋声以为老师责怪自己,不该把整个清流扯进去。
便低头道:“老师,我会以个人的名义出面,联络一批志同道合之人,为许源发声,不会连累到锦绣书社。”
墨渊先生恼火的举起戒尺,重重敲了他的脑壳一下。
“哎哟!”
墨渊先生:“在你眼中,为师就这么没有担当?”
“学生错了。”
在老师面前,你就得主打一个认错快。
墨渊先生消了气,坐下来缓缓道:“这天下……必须要变一变了。”
施秋声疑惑:“老师欲变法?”
墨渊先生摇头:“非也。阳世间的情况越来越差。”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发现,门神的力量越来越弱了。”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十年,这天下的普通百姓,将无所庇护,在黑夜中,彻底暴露在邪祟面前!”
“为师去找监正大人询问,但是那老东西什么也不肯说,还让老夫不要插手。”
“但我辈读书人,当胸怀社稷、兼济天下!明明发现了问题,又怎么袖手旁观?”
“天子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要从运河龙王的手中,将权力收回来,这阳世间,没有人能让陛下改变心意那么必然会有一场大变——未来的形势不知是会变好还是更坏。”
“许源在交趾的所作所为,为师专门派人去暗中调查了……”
三师兄脱口道:“老师您专门调查过了?”
墨渊先生瞪了他一眼:“你上次回来,把他吹成了一朵花,为师岂能偏听偏信?当然要仔细调查一下。”
他又举起戒尺敲了学生脑门一下:“不要插嘴!”
“是。”
“阳世间必须要改变,但我们得想办法,让这场变革,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咱们影响不了陛下、也影响不了运河龙王,但咱们可以暗中支持许源。
我想在希望这个天下变好这一点上,许源跟咱们是一致的。”
施秋声咧开嘴笑了,正要跟老师保证,许源一定是个心怀天下苍生、怜悯无辜小民的人,忽然想起来老师不让自己插嘴,只好乖乖又把嘴闭上。
墨渊先生继续说道:“所以你给他的许诺没有问题,不过咱们公开发声支持他,对他其实未必是个好事,陛下的性情越来越偏激,咱们支持许源,可能会进一步惹怒陛下……”
施秋声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你要说什么?”墨渊先生没好气问道。
“老师,许源拒绝了。”施秋声道:“我要帮他,他拒绝了。他说咱们是清流,他是天子爪牙,对咱们不好。而且,他觉得情势没有那么坏……”
墨渊先生一愣:“拒绝了?”
墨渊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而且他还能看明白,其实形势没有那么坏?
那……他是看出来陛下早就准备好,让沐鉴冰摘桃子了?”
施秋声猛地明白了:“陛下让许源冲锋在前,等斗赢了运河龙王,就兔死狗烹,让沐鉴冰摘桃子?!天子可真不是个东西……”
啪!
他又挨了一下。
“慎言!”墨渊先生教训道。
“是。”
墨渊先生又沉思片刻:“你今天不该去。”
“你去了反而对许源不利,而且可能会提前暴露了咱们对他的支持。”
“啊?”施秋声顿时懊悔。
墨渊先生摆了摆手:“罢了,许源只是咱们其中一手的准备,他能做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他又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沐鉴冰手下有一个五流文修……”
墨渊先生一时想不起名字,施秋声提醒道:“玉晚照。”
“对,玉晚照,她是青州玉家的人,为师记得你有个好友去……”
施秋声顿时眼睛一亮:“玉樵声!”
“对,就是这个人,你让他去帮许源。”
“好!”施秋声立刻答应。
玉樵声已经六十岁了!
年轻的时候,他是个浪荡子,直到现在也是。
在青州玉家他一直不受待见,因为他的天资极佳,却不愿科举,一生没有做官,只跟性情相投的人往来。
对于大姓世家那种迎来送往十分厌烦。
在大姓家人的眼中,这是“浪荡”,但施秋声觉得,这是真性情。
所以他结识了玉樵声之后,立刻便引为知己,还将他拉进了锦绣书社。
而玉樵声不但是四流文修,而且在玉家的辈分很高。
他是玉晚照爷爷辈的。
有他在定能帮许源轻易压制玉晚照!
施秋声立刻对老师行了一礼,开开心心地去找玉樵声了。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玉樵声不愿意做官,怎么说服他到许大人门下领个职务,是个难题。
……
许大人中午在衙门里吃了饭,现在有了闲暇,便睡了个午觉。
醒来之后,老秦扯着一个身形矮小瘦弱的汉子进来。
“哎哟、哎哟,轻点,我真不是坏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许大人……”
那汉子被老秦鸡仔一样拎在手里,吃痛大叫着。
“大人,这厮在后门鬼鬼祟祟的,被我们捉了之后,又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你。”
老秦一把将这汉子按在了许大人面前的地面上。
汉子急忙道:“大人,是河监大人让我来的。”
“河监?”许源疑惑:“卢武平?”
“没错!”汉子急忙道:“大人您快让他松手,好疼。”
许源颔首,老秦松开了手。
汉子爬起来哼哼唧唧的哀嚎了几声,才说道:“大人,我家河监约您去听雨轩一会。”
……
卢武平来北都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所以他自己心虚,就鬼鬼祟祟的,也不敢直接去衙门里找许源。
派人去送个信,也叮嘱送信的人不要被人看见了。
所以送信的汉子也鬼鬼祟祟的在后门外张望,被老秦带人前后一堵,给按在了巷子里。
许源孤身一人,低调地走进了听雨轩。
这是一家茶楼,卢武平在三楼的包厢里,一壶茶已经喝得没滋味了,终于等来了许大人。
“你可算来了。”卢武平长出一口气,赶紧拉着许大人坐下来,又心虚地把门窗全都关好,仿佛外面就有皇城司的人盯着自己似的。
“总衙的几位大人让我来找你。”卢武平才干平平,谈事情也不知道迂回,一见面就和盘托出:“只要你愿意来运河衙门,将来至少保证你一个执监的位置!”
说起这个,卢武平都流口水。
他最大的靠山就是他姐夫,正是南都总衙的执监。
他可太清楚一位执监,有多么大的权势!
可惜啊,自己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许源皱眉:“不必了……”
卢武平替他着急:“你怎么还拒绝呢?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你现在的处境大家都看出来了,皇帝就是想用沐鉴冰替代你。
你别那么傻,天子赢不了的!”
许源仍旧摇头:“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那就不必再多言了。”
卢武平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苦口婆心道:“我给你透个底,这事情外人不知道,只有总衙的几位大人清楚:只要监正大人打不赢运河龙王,天子就一定赢不了!
但监正大人的实力已经到顶了,再也升不上去了!”
他有些急躁:“具体什么原因,我也说不明白,但我姐夫跟我说了,监正大人只要还在这阳世间,就一定不是运河龙王的对手。
我信我姐夫,他从没骗过我。
你现在过来要什么有什么,等那两位分出胜负,你再想改换门庭,就来不及了!”
许源轻轻一用力,卢武平的手就被震开。
许源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你……”卢武平气闷地跺跺脚,觉得许大人过于“愚忠”了。
许源本不想来这一趟,但还是来了,想要通过卢武平来看一看,运河衙门方面那些“大人们”的水平。
现在看来着实不咋地,监正大人不是运河龙王的对手,但运河衙门这些人,一定斗不过天子。
许大人回到衙门里,就见里面一片沉闷压抑,老秦见到大人,立刻气愤道:“大人,小八被祁彰武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