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得下面大地都是一片惨绿,上方太阳的光辉都被夺走,就仿佛是一座白日炼狱一般!
许大人一张脸也被映成了绿色——许大人挠挠头,就觉得很不吉利。
故而对这些怪鸟分外恼火!
他回头一看,却见大福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担心。
……
河道在前方绕过一座土山,拐弯的地方水流激荡,在岸边冲击出大片滩涂。
滩涂上长满了芦苇,这芦苇常年被河水浸泡,也成了诡异。
芦苇穗上长满了像柳絮、又像是蒲公英的细絮。
这东西被风一吹飘荡起来,若是不小心吸进了鼻子里,立刻便会在鼻孔里扎根。
不管是人是兽,最终都会鼻子肿大数倍。
每日喷嚏不停,鼻涕长流,头昏脑涨。
若是不及时救治,那些东西就会继续往脑子里长。
普通百姓人家,若是中了招,救治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直接把鼻子割了。
跟“劓刑”似的。
但大姓人家有钱,就可以请高修出手,轻而易举的将芦苇絮从鼻孔里摘出来。
这东西水准不高,甚至还不到九流。
滩涂上还有一种怪鱼,身子像蛇,却生着鱼头、蛙腿。
常常会藏在淤泥中,有人经过忽然蹦出来,张口便喷吐毒液。
这东西水准也不高,勉勉强强八流。
这河湾附近,有两大特色,一是没鼻子的人多,二是……“蛇蛙馆”多。
所谓的“蛇蛙馆”,就是用这种怪鱼做食材的饭店。
这种怪鱼虽然是邪祟,但是很好处理,不需要像刘虎一样修《鬼宴法》。
只需斩去头,刮了鳞,放干血,侵染就消失了。
而且这东西十分美味!
只能说……我皇明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不管多危险的东西,只要能吃、好吃,那就一定会被吃的灭绝。
类似的邪祟食材被吃灭绝的事情,在皇明其实并不罕见……
这种怪鱼最近几年是越来越少了。
价格是一路猛涨,现在已经十两银子一条了!
芦苇丛中,埋伏着几个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张黑布面罩。
那些芦苇似乎是随风摇摆,但芦苇穗却总是朝着这些人的鼻子立钻。
却又被黑布挡住了。
忽然,其中一人猛地一探手,准确地从旁边抓住了一只蛇蛙!
他一用力,蛇蛙三尺长的身子,被他从淤泥里拽了出来!
“嘿嘿嘿!”这人顿时眉开眼笑。
为首的黑衣人听到声音,登时皱眉回头,正要呵斥手下,但看到了那条肥硕的蛇蛙,立刻改口道:“快些装好!回去炖了,我还有一坛十年的老黄酒!”
手下麻利的从腰间扯出一个小口袋,将蛇蛙塞进去。
首领低声道:“好了,不要暴露……”
刚说完,便看到上游的天空上,一团团的碧绿火云冲天而起!
几个黑衣人顿时愕然:“这怎么回事啊……”
“鸦蝗灾怎么会被惊动?!”
这种怪鸟在本地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鸦蝗灾”。
虽然每一只的水准都不高,但是它们一旦被惊动,就是倾巢而出!
而且它们的磷火非常可怕,沾在身上就熊熊不灭,一直要把人烧成灰烬!
一般手段很难扑灭。
它们又铺天盖地而来,数量多如牛毛。
哪怕你击杀了上万只,只要有一只扑到你身上,火焰烧起来,就可能把你烧成一团灰!
三年前,这群“鸦蝗灾”还没有现在的规模,便有一群文修租了船,沿河而下游山玩水。
他们当中有三位四流,五位五流,无意间惊动了鸦蝗灾,虽然文修们诛灭了大半鸦蝗灾,但最终整条船和所有的文修,全都被烧成了灰烬,沉进了运河之中!
最近这鸦蝗灾的规模越发庞大,但它们似乎是正在进行晋升,因而很少出动了。
却不知今日为何忽然暴躁,全都冲了出来。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片刻后才道:“上边让咱们埋伏在这里,用河中的邪祟,试一试许源的虚实……”
“可若是许源直接葬身于鸦蝗灾之下,咱们这任务算是完成了,还是失败了?”
几个人又一起笑了起来:“嘿嘿嘿!上边本来有些忌惮这个许源,听说他是三流水准,在从交趾到北都,说是无往不利,没有能难住他的案子!
若是就这么折在了半路上,那就有趣了,水母娘娘的威名,必将威震天下啊!”
那可不是威震天下吗?
许源来查水母娘娘的案子,结果中途就被“做掉了”!
“有点不对!”
有个一直望着天空的黑衣人忽然开口:“你们快看!”
众人赶忙抬头,就见天空上,那些鸦蝗灾直奔一群黑鸟而去。
他们在地上看不清那黑鸟的样子,一开始只看到惨绿的火焰,迅速地将黑鸟烧光!
无数羽毛燃烧着火焰纷纷扬扬的落下去。
往往只是飘落十几丈,就被烧干净了。
看上去就是顷刻间,黑鸟群就全军覆没。
但不知为何,那些鸦蝗灾却是惶恐起来!
一团团火云忽然变得混乱!
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冲进了鸦蝗灾的鸟群中,对它们肆意杀戮!
鸦蝗灾正好被诈戾雀克制。
因为诈戾雀本身就没有实体,它们只是喜欢把猎物的羽毛挂在自己身上,假装是自己的。
这就像是某些诡异,杀了人之后,喜欢剥下人脸扣在自己脸上,假装自己也一样美貌。
而诈戾雀又不是一种简单的阴魂,它们更像是某种被执念所凝聚的力量。
诈戾雀们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那些威猛又漂亮的羽毛,竟然被这些扁毛畜牲烧光了,顿时勃然大怒,下手也就格外狠辣!
虽然它们平常下手也挺狠的。
它们分别选了一片火云冲进去,只是一撞,就有一群鸦蝗灾全身炸碎,血肉四射!
杀着杀着,诈戾雀们又发现了新的玩法!
自己竟然可以融入这种惨绿色的火焰中!
于是天空上的情况又是一变!
无数碧火诈戾雀浮现而出!
它们还不断地从火云中掠夺那些碧火!
一只一只不断壮大!
最后每一只诈戾雀的碧火身躯,竟然膨胀到了三丈大小,而鸦蝗灾已经彻底崩溃了,所有鸦蝗四处乱飞,再也没了章法。
原本气势汹汹的鸦蝗灾,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只有约么三成,仓皇逃回了密林中,钻进巢穴再也不敢出来。
诈戾雀们却是不依不饶,它们从来就不是一群信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家伙。
它们追进了密林中,也不管是不是引发了森林大火,只要抓住了鸦蝗,就撞过去,把对方炸得血肉乱飞。
许源等人站在船上,所有人脸色无比古怪。
天空中,炸碎的鸦蝗灾的血肉,暴雨一样落下。
河面上噼里啪啦,大小邪祟兴奋地从河中翻滚上来,争抢着这些美食!
许源于云航打着一把伞,冲过来撑在了大人头顶上。
“大人,进舱避一避吧……”
许源无语地一把抓住大福的脖子,拖着它进了船舱。
都是你搞出来的事情!
大福艰难地“嘎嘎”两声,表示:我也不知道会搞成这个样子啊……
河弯处,几个黑衣人用统一的姿势,昂首望着天空,角度都一模一样。
所有人目瞪口呆。
本地一霸的“鸦蝗灾”就这么……完了?
好一会儿,为首的黑衣人才咽了一口唾沫,把嘴闭上,低下头,喃喃道:“这也不是许源出手解决的,咱们别怕……”
正说着,那些碧火凝聚的诈戾雀,一同冲了下来,围着快轮船“呖呖”的轻声鸣叫,就像是偷跑出去玩,却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大黄。
黑衣人们再一次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