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悟了!”
李承乾往前跨了一步,手指直挺挺地指着白瓷碟里剩下的半个包子皮。
“这面皮,是大唐的律法!加了盐,揉了千遍,有了韧性,方能框定天下,把这天下万物兜在其中!若无这层坚韧的律法约束,里面的汤汁再鲜美,也会漏个底朝天,满盘皆输!”
他越说声音越大,胸口剧烈起伏,两步走到灶台前。
“这蟹黄,是世家勋贵!横行乡里,霸道无理,就像太湖边上那些包场占地的豪绅。但只要处理得当,剔其毒,取其膏,便可用,便能为大唐提鲜!”
李承乾转过身,指着锅里剩下的残渣。
“而这皮冻……便是朝廷的恩威!遇冷则凝,坚如磐石,这是国法无情;遇热则化,润物无声,这是皇恩浩荡。将这霸道的世家、天下的百姓,全数包容化解,融为一体!”
说到这,李承乾胸膛高高挺起,双手抱拳,对着苏牧一揖到底。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先生用心良苦!是用这包子,教导孤海纳百川,刚柔并济的帝王之术啊!”
后厨里鸦雀无声。
灶膛里的火星子爆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泰张着嘴,忘了舌头上的疼。
他看看大哥,又看看笼屉里的包子,胖脸皱成一团。
吃个包子,吃出治国理政来了?他刚才除了烫,什么都没吃出来啊!难道自己真的比大哥蠢这么多?
苏牧靠在灶台边,手里的蒲扇悬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太子殿下,后槽牙咬得死紧。
面皮是律法?
蟹黄是世家?
皮冻是恩威?
苏牧喉结滚了两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那句“我就是想做个包子”咽了回去。
解释不清了。
这帮大唐皇室的脑洞,比太湖的漏斗还大。
他要是现在开口反驳,估计李承乾能立刻脑补出“先生在考验我的心性,这是在敲打我不要骄傲自满”。
苏牧放下蒲扇,拍了拍手上的干面粉。
他没接李承乾的话,转身拿过一个干净的碟子,给小兕子又夹了一个晾凉的包子。
“吃东西就专心吃。”
苏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包子凉了,皮就硬了,汤就腥了。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过了,全盘皆输。”
李承乾浑身一震。
治大国若烹小鲜!
火候过了,全盘皆输!
先生这是在告诫自己,虽然悟出了道理,但切忌急躁,要把握分寸!
“学生受教!”
李承乾再次深揖,眼底的狂热转为敬畏。他端起自己的碟子,动作比刚才更加庄重,把剩下的半个包子送进嘴里,嚼得极其认真,像在咀嚼大唐的江山社稷。
小兕子咬开包子皮,吸溜了一口汤汁,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晃荡。
“大锅锅好笨哦。”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嘟囔,嘴里还嚼着面皮含混不清,“包子就是包子呀,哪有那么多大道理。锅锅做的包子,天下第一好吃!”
食铁兽滚滚在旁边嗷呜叫了一嗓子,两只前爪扒拉着木盆边缘,表示赞同。
苏牧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小孩子好糊弄。
房青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掩嘴轻笑。她虽然听不懂李承乾那些治国理政的大道理,但她能看出来苏牧刚才那一瞬间的无言以对。
这个能把大唐太子训得服服帖帖的男人,做饭的时候,其实就是个纯粹的厨子。
她低头看向自己碟子里剩下的姜丝醋汁。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