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四婶这个人在村里也是很出名，是个拼命三郎，丈夫长年在外，自己一个人带四个小孩，但是起早贪黑，日子过的不错的。
她的家在路边，三间砖瓦房，还带了一点装修，院子虽然是泥土的，没有铺水泥，可扫得很干净，还充分利用地方，种了不少蔬菜。
进了屋，客厅还晒着花生，一地都是，红红的花生身上还有湿哒哒泥巴，应该是刚刚拔回来的，此刻才上午的九点不到，黄四婶就已经搞完农活，拔了这么多花生回来了。
她招呼林琛和婉晴进屋坐下，倒了两杯茶，还给林琛拿了煮熟花生吃。
林琛拿出评估表，还没开口问，黄四婶自己先说上了。
“领导，我家虽然干净了点，但是实际情况你们一定要考虑啊，我老公在外面打零工，好几年没回来了，去年一年才寄回来五千块，我一共有四个娃，两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一学费就要上万了。
我公公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一个月药费就要好几百，我们是实打实的贫困户。”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手在围裙上不停地擦。
林琛趁她拿户口簿的时候，在屋里扫了一圈，沙发虽然旧了但还算干净，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三好学生”“第一名”之类，看来教子也有方。
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水缸里的水是满的，鸡圈里有十几只鸡，猪圈里养着两头猪，院子一角的农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锄头、镰刀、扁担，木头把都磨得光滑发亮，那是常年干活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林琛开始打分的时候，那个陈富贵还路过了，喊了一声：“林书记，这个四婶家有钱得很，肯定不是贫困户，你别瞎折腾了，她们家还有小车咧，过年我看到了。”
“谁家有小车，你这个死酒鬼，你王八狗子的，给我滚。”四婶也激动，都要拿锄头出来了，陈富贵也跟狗腿子一样溜了。
“四婶，你家到底有没有小汽车？”林琛也认真问了一句。
黄四婶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头发，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委屈的表情：“没有，哪来的小汽车啊，过年时候我男人开了公司的车回来的，不是他的。”
最后分数算出来了，68分。
黄四婶似乎一下泄气了，脸色很无奈：“领导，这分数没戏吧。”
林琛其实知道高于六十分的基本没戏的，但是他还是回答道：“这个我们也不好说，要等所有户都评估完才能确定的，你就等消息的吧。”
婉晴走出老远才说话，声音闷闷的。
“那个陈富贵一家，好吃懒做，黄四婶起早贪黑，家里家外一把抓，两头猪，十几只鸡，菜园子种得整整齐齐，日子是靠自己双手挣出来的，可到头来，陈富贵的分数比她低，得到国家的扶持，四婶啥都得不到，懒的反有饭吃，勤快的反而没饭吃，这算什么道理？这怎么让人平衡，我不懂这个理。”
林琛努努嘴：“政策是政策，道理是道理，有时候两回事，我理解你说的，但是我们不能改变规则。”
婉晴很郁闷，一路不断踢石头，没再说话。
四婶家后面有一户人家，也是一个女人带三个娃。
这个女人叫陈彩旗，很彪悍，林琛打了58分后，她就叫起来了：“这搞错了吧？不可能！我家这么穷，怎么得58分？我听隔壁说他家得51分，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家啊？”
“隔壁是哪家？”婉晴忍不住问了一句。
“就那个陈富贵，他刚回来说的。”陈彩旗脱口而出。
这个狗币陈富贵，真他妈的服了，这种人实在太恐怖了。
林琛的声音很平静，把评估表一项一项地指给陈彩旗看：“这都是实实在在的数据，我没有半分造假，黄四婶，我跟你们都非亲非故的，无冤无仇，我有什么理由针对你？”
“我怎么知道你啊，说不定人家给你钱了。”陈彩旗的声音更大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听到这句，婉晴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自己跟着林琛走了两天，他连群众一根番薯都没拿过，现在被人指着鼻子说收了钱，真是心寒。
林琛也冷漠站起来，收起评估表：“你不签字也可以，就是主动放弃成为贫困户了，我们会把情况如实上报，到时候真的有什么政策下来，你就没机会了。”说完转身就走。
黄四婶追出来：“签签签，我签。”
继续往前走，又有人拦住了。
这次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佝偻着背，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站在路口，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女，是他的儿媳妇，她儿媳看到林琛过来，就推了推老汉，老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低着头，像是不好意思。
“林书记啊，不好意思啊，又麻烦你了。”老汉的声音沙哑，像含着沙子，说完又低下了头。
林琛认得他，叫做陈石，昨天其实已经在他家打了分数了，得分62分，他儿媳妇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脚在地上不停地踮着，一脸的不耐烦。
“怎么了吗？”林琛问道。
陈石结结巴巴：“那个，就是昨天那个分数，有点高，我们家情况我不了解，我们房子也是危房，耕地也都没有收入，能不能更改啊。”
“哪有这样的，没法更改了。”婉晴说，语气有点冲，她心里还堵着刚才那口气。
那儿媳一听就炸了，嗓门大得像在吵架：“怎么就不能改了？我老头不识字，都不知道你们说什么，傻乎乎就签字了，那个不作数的。”
林琛抬手制止了婉晴，语气不紧不慢：“这样吧，你家的情况我记下了，到时候我会回头再核实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石：“给陈书记添麻烦了，麻烦了。”
林琛：“没事，只要你们情况属实，该怎样就怎样。”
离了这个陈石，婉晴一直没说话，仿佛很不爽了。
“怎么了？”
婉晴：“不是林琛同志，我们能不能有点原则，他们是要改就改了，改了一个后面的人都要改咋办，那我们这个评估工作要做到猴年马月？”
林琛：“我知道你意思，我不会傻乎乎去跟他核实的，等回去跟老鬼同一下，大体就知道了，而且我们就是来做服务的，得有服务精神，不能怕麻烦。”
婉晴看着林琛，心里对这个人有多了些奇怪的情愫。
中午，两个人为了节省时间，没有去任何群众家吃饭，而是去村里小卖部买了两块面包、两根火腿肠、两瓶水充饥继续出发。
下午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
玉米地里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起来，无精打采地垂着。
两个人走了一家又一家，嘴巴不停地问，手不停地记，不知不觉，天已经快黑了，林琛看了看手机，快六点了。
林琛：“婉晴，我们辛苦一点，返回的时候查漏补缺也顺便把昨天没在家的也做了什么样，他们白天不在家，晚上应该有人。”
婉晴看了他一眼，虽然已经累得要死了，脚皮都磨皮了，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天越来越黑，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着脚下的路，最后一家走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两个人的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迈一步都费劲。
回去的路上，走到那片玉米地边上，婉晴忽然停下来：“林琛，我忍不住了。”她的声音有点小，有点不好意思，她实在忍不住了，中午吃了那些面包，肚子就不舒服。
林琛左右四顾了一下，“去里面的玉米地吧，这里也没人。”
婉晴：“我我~害怕。”
林琛：“别怕，我就在身边守在你，你有事叫我。”
“那你跟我一起进去吧，但是你不许看。”
“我想看也看不到啊，这么黑。”
于是婉晴接过手电，走进了玉米地，玉米秆子跟她还高，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黑影晃动，林琛跟着她后面。
“你走近点。”
“好。”
“你背过去。”
林琛只能背过去了。
很快，甜到了窸窸窣窣解裤子的声音，然后是一种更轻的声音，像水从高处流下来，细细的，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