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琛就被楼下的鸡叫吵醒了。
昨晚睡得很香，可能是因为白天跑得太累，鸡儿也安分了，床板也不觉得硬了。
他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其实他们几个住宿环境还是不错的，至少每人都能独立一个房间，听其他的扶贫书记说，有的地方四个人挤在一间房里，男女混住，大家也不要胡思乱想，都是高素质人才，肯定不会乱搞，顶多就是杀杀精。
林琛洗了脸，刷了牙，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简单用电磁炉煮了四个人的面。
他喊了财哥和洸哥，本来没想叫婉晴，想让她多睡会儿，但她自己出来了，应该是早就起来了，因为已经打扮完毕。
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还是把自己包裹得比较严实，按她的说法是防晒，确实她的皮肤再不好好照顾一下，真的变非洲妹妹了。
不过林琛昨天看了她的大团子，可是白得透亮，这让林琛不由得浮想联翩，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样子。
今天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就这么散下来，多了些许女人的妩媚。
她看了林琛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不知道想到什么，鼓了一下腮帮，瞪了林琛一眼。
林琛不知所以，大早上给你煮早餐还惹你了？真是不知好歹，其实林琛不知道，她昨晚一直在做梦，全都是小树林里的那种旖旎画面，翻来覆去燥热得很，被子都踢到床下去了。
“林记，今天还是老规矩？你们下村，我们上村？”吃了面，财哥抹了抹嘴问道。
“嗯，还是老安排。”
“那我先走了，趁现在太阳不大，干他十几户。”财哥说完背起包就走，洸哥跟在后面，两个人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这个财哥虽然话多，但是干劲还可以。
不像有些人，光说不练。
等婉晴也吃完了面，两个人也出发了，还是沿着昨天的路往下村走。
林琛提议要不走远路，不走独木桥了，可婉晴却拒绝了。
你也想不通，明明那么害怕，非要走，可能这个女人有受虐倾向，林琛看了她一眼，她的下巴微微抬着，那种不服输的劲儿又出来了。
走着走着，到了小树林，路过昨天亲密接触那个小板凳，婉晴停顿了一下，目光带有刺剜了林琛一眼，跺了一下脚走了。
这是啥意思？怪自己昨天让她吃饱？女人心海底针啊，天地良心，昨天在这个位置，大路朝天，他可啥也没干，而且是她自己凑上来的，林琛当时也是尽可能配合了。
到了独木桥，婉晴停下来。
“还是我拉住你？”林琛开口。
“不用，你帮我拿相机，帮我录一段视频。”她把相机递给林琛，调好了镜头，然后深呼吸，双手在身侧握了握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就这样走了上去。
步子不快不慢，很稳，走到中间桥晃了一下，她的身体也跟着剧烈晃了一下，整个人像风中的树叶，林琛看她脸都白了，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开口：“你行不行？”
“我可以的，把我拍好看点，要上电视的。”她大喊了一声，声音在河谷里回荡，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最后几步几乎是冲过去的。
有惊无险过了桥，她站在对岸，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琛也不知道她要干嘛，不过每个人下来扶贫都有自己的想法，林琛也不会管太多了，思想没有走偏就好了。
过了桥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边。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夹克衫，脚上穿着解放鞋，鞋上全是泥，他看见林琛和婉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灯泡，小跑过来，差点被石头绊了一跤。
“你们是扶贫林书记和李婉晴同志吧？我家就在前面，先去我家，先去我家搞一下。”他说话的时候喘着粗气，像是跑了一段路，额头上全是汗。
林琛愣了一下，婉晴也愣了一下，昨天找人找不到，今天人直接在桥对面等着了。这挺好啊，不用满山找人，男人边走边自我介绍，叫陈富贵，他说今天一早他就在这儿等着了，连地里的活都没去干。
林琛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陈富贵：“昨晚听隔壁群众说了。”
林琛又问：“他怎么在这等啊，我们会上门的。”
“焦急啊，林书记，我听说评上贫困户每个月可以直接领资金补贴，还有项目分红，还送给我每户一头牛，是不是啊？”他回头看着林琛，眼睛里有光，是那种看见了希望的光。
听到这一句，林琛了然了，原来如此啊。
不过也郁闷，到底谁走漏了风声。
这段时间，扶贫也进入了攻坚的时刻，政策确实有所调整了，确如他所说。
林琛也是看群里消息看到的。
“这个，上面还没发文件，我不是很清楚，现在只是做评估。”林琛可不会乱承诺。
“懂的，懂的，你们做事都是一板一眼。”陈富贵连连点头，脚步更快了。
“这是我家，你看看，几十年的老破小了，还是我爷爷那一代给我们留下的。”
陈富贵的家在玉米地边上，三间瓦房，感觉确实有点历史悠久了，墙上有裂缝，用泥巴糊过，院里放了不少农具，但是都已生锈了，感觉很久没下地了。
屋里空荡荡，像样的家具没有几个，反而有几瓶二锅头摆在，这个陈富贵，其实林琛昨天也听胡杨说了一嘴，是村里出名的酒鬼，而且夫妻俩都是懒惰分子，啥也不干，家里的田地全部丢荒，平时就靠蹭吃蹭喝亲戚救济生活着，
他招呼林琛和婉晴进屋坐下，倒了两碗白开水。
他的老婆从屋里出来，有点胖，也不说话。
林琛拿出评估表，开始一项一项地问。
陈富贵答得很流畅，像是排练过。
问收入，他说去年一年到头没挣到钱，庄稼没有，养的鸡全死了，打零工的钱也没结到。
婉晴问他：“为什么不种庄稼。”
陈富贵回答：“咱们这里种庄稼也只能种点玉米啥的，但是根本卖不起价钱，辛辛苦苦下来只有几千块收入，不划算。”
林琛根据他的住房、饮水、用电、耕地、收入，每一条都按照评估表的标准来。
最后得分是51分。
陈富贵凑过来，看着评估表，声音有点急，喉结上下滚动着。
“领导，这个分数，能不能评上贫困户啊？”
林琛如实回答：“这个只是初步的打分，分数线上面还没定，而且这个分数还要上报给上面来审核的，最后还要经过村两委一起讨论通过，能不能评上我也不知道。”
陈富贵的眉头拧了起来，用手指点着评估表上的几项。“那你能不能给我打低一点啊？评上的概率就更大了。”
林琛摇了摇头。“这个没办法，大家都一样的标准。”
陈富贵不死心，不断地抠细节，说他家墙上有裂缝，是危房，又说他家的单车已经报废了，不能算交通工具，反正就是想方设法要拉低分数。
说了老半天，纠缠了好一会儿，林琛不为所动，怎么也不肯改动分数，婉晴站在旁边，看着陈富贵那张急切的脸，又看了看他老婆爱死不死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陈富贵家出来，婉晴忍不住了吐槽了：“这家人，一看就是懒得动的那种，屋里乱成那样，地里的活一点不干，就等着救济，这种人要是评上了，那些起早贪黑干活，勤劳致富的人怎么想？大家都等死算了。”
林琛其实心里也不好受，可政策就是如此，你不能说别人懒就剥夺他的权利：“这个没办法，公平只是相对的，我们只能尽可能公平公正了。”
婉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反正就很不爽。
刚拐过一个弯，又有人迎上来了。
这次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身上穿了薄衣裳，沾满了黄泥土，嗓门很大：“领导，领导，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你们一上午了，我叫黄小妹，家里排第四，大家都叫我黄四婶，你们也可以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