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林琛在公司真真是如履薄冰。
做啥都难受,看谁都心虚。
每一次听见别人议论新董事长人选,他都绷得紧紧的,心跳比平时快一截,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按说经历那么多事了,早该看透了,随便吧。
可现实完全不那样。
大概是因为有了希望,而且希望还挺大。
一个人心里有了念想,就有了牵挂,也就有了害怕。
好比一个剑客,心里一旦装了个女人,拔剑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林琛有点瞧不上自,不就区区一个董事长的位子,有必要这么患得患失?
可古往今来,谁能真个无欲无求、无所畏惧?
权力谁不想要?有了权力就有钱,有了钱就有女人,这些都是权力的附属品,林琛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他想要权力,也想要女人,但他更想拿这权力去改一改他看不惯的那些东西。
这些天,牛董几个跑来找他唠嗑,跟他关系好的几个部长也约他吃饭喝酒,但他都保持着适当距离。这时期太敏感了,最怕被人扣上“拉帮结派”的帽子。
又过了一周,林琛每天活在一种梦幻跟焦虑搅在一起的怪味儿里,等,漫长地等,通知不出,任命不宣,可公司里的风声已经漏出来了,说他林琛要出任新董事长。
听到这谣言的时候,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真真吓出一身白毛汗。
队伍里肯定出了内奸,不过这种事,注定瞒不长久,一群人围着那把椅子转,再坚固的墙也能叫他们嗅出味儿来。
于是这些天,一直冷清的工会办公室忽然热闹了。
人来人往,跟赶集似的。
有人假装不经意过来唠嗑,然后很刻意地踱进他办公室,若无其事地喝茶,漫不经心地抛出那句:“林主席,是不是你啊?”
林琛知道自己不能飘。
这当口儿飘一下,能把命搭进去,他死死克制着情绪,把自己压得低低的,尽量回避,不答话,实在躲不过了,就云淡风轻地来一句,嗓子里还带点不耐烦:
“你们觉得可能吗?”
“谁这么无聊传假消息,不可能的。”
“别乱说了,真要是我会不知道?”
“放心吧,不是我。”
“赌一万块,赌不赌?”
听到林琛这么斩钉截铁,不少人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仔细咂摸咂摸,确实不太可能,这林琛,好像还没满四十!鑫海公司还没出过这么年轻的董事长呢。
可公司那几个候选人显然也听见了风声,朝他投来的眼神里敌意越来越不加遮掩。
早上在饭堂吃早餐,林琛碰见副董孙富国,老孙端着豆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林主席,听说上面定了你?要是真的就告诉老哥一声,我绝对支持,不争了。”
话说得真诚,可林琛半点不敢放松。
早几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样越危险。
一旦让别人确认了目标,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冒出来,举报信最常见,不用成本,不需要真凭实据,一封匿名信就能把一个人的命改了。
林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回的:“孙董,别开玩笑了,我就是被大家拿来调侃凑数的,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听说赵明远天天跑国资委,你上点心。”
孙富国半信半疑地走了,端着那杯豆浆,步子迈得有点沉。
今天,国资委来了两个人,刘处长和郭处长。
下来的任务是针对林琛、孙富国、赵明远三个人搞民主测评。
测评表一发下去,大家伙儿也都不是傻子,这几乎等于明牌了,董事长就在这三个人里头。
到底是谁?公司上下跟打了鸡血似的,有人把三个人底裤都扒出来了:工作经历、获奖数量、考评年份,纵向横向比了个底朝天。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大跳。
林琛,据不完全统计,省公司级荣誉大大小小拿了102个,工作十八年,十五年绩效拿A,所有数据吊打另外两位。
这下大家才真真意识到,林琛上位怕是真的了。
看他的眼神全变了,那种惊愕里掺着“原来如此”的恍然,像一群人在猜谜底,忽然有人把牌翻开了。
林琛很想说“是我是我”,可还是死死摁住自己,冷静,再冷静。
“凑数的,真的。别这么看我。”
“荣誉算个吊啊。”
“上面说了,让我当个绿叶,=要人陪跑啊。”
林琛见谁都这说,笑得很憨。
下午快下班,工会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门开了,一股栀子花香跟着飘进来。
林琛手指一顿,抬起头。
李婉晴站在门口。
浅灰风衣,腰带系得利落,把那高挑的身段勒得干干净净。
头发比飞鼠田村时长了些,散着。没化浓妆,皮肤白里透红,胸脯鼓鼓的,眼睛亮得像飞鼠田村天上那些星星。
她就杵那儿看他,嘴角翘着。
“你怎么来了?”回省城后两人还没见过面,只在手机上聊过几回。
“怎么,不欢迎?”婉晴语气随意,四下打量一圈:“工会林琛主席,办公室够寒碜的啊。”
林琛瞥了她一眼,又瞥了眼门外周礼文那帮人探过来的八卦眼神,拿起手机:“出去聊。”
他跟婉晴的关系,太特殊了。
这节骨眼上,哪敢让人看出半分。
两人找了家粤菜馆,要了个小包厢。
婉晴点完菜,菜单一撂,端起茶杯抿一口,放下,直勾勾盯着他。
“瞅我干啥?”
“好久没见,想了。”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像猫见了鱼。
林琛不敢多琢磨,故意岔开:“你现在咋样?还在省报?”
“不在了,坐办公室,写写稿。”
“那不挺好。”
“还行吧,就是烦,没什么自由。”
“习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