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子干部的会议散了不到五分钟，林琛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张怡就敲门跟进来了。
“林董，下面的市公司总经理大部分都到了，现在在会议室等着呢，您看现在见还是等会儿？谁先谁后有要求吗？“张怡刚接手秘书的岗位，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排下面那些老总。
说真的以前在业务拓展部，闲得奶疼，当了秘书，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奶袋不够大、不够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抱文件夹的手指都在发僵。
林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五十二分，想了想：“十点十分开始，你让他们一个个进来，谁先谁后你自己安排。“
“好的。“张怡赶紧出去准备了，出门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
好在沈秋燕在走廊里看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过来指导她：“张怡不要紧张，慢慢适应，你一会安排的时候，尽量按照先来后到的次序，一起来的就按照这个姓氏笔画先后，这样谁也说不出闲话。“
张怡连连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感激得差点没叫沈姐。
第一个进来的是丰市的王志强。
丰市是整个沣西省发展最好的地市，供水体量年年第一，所以丰市的老总骨子里都带着股傲气。
王志强尤其如此，毕成功的嫡系，之前在公司的董事会都很装逼，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敲门，步子迈得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脸上的笑堆着但不热乎，像铺了一层假脸。
“林董，恭喜啊，来给您道喜了，我真没想到你当了董事长。“话说得不冷不热。
林琛站起来跟他握了握，面上也客气：“王总客气了，坐。“
王志强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二郎腿一翘，靠在靠背上，那姿态不像来汇报工作的，倒像来串门子的。
“林董，丰市的业绩我也不用多汇报了，年年第一，数据您肯定看过，您要是有空，随时来丰市视察，我给您接风洗尘，保证你舒舒服服。“
这话说得傲，尾巴翘到了天上。
林琛没急着接，从桌上拿起一沓报表翻了翻，翻到水损率那页，指尖在上面点了一下，抬眼看向王志强：“王总，丰市供水量年年第一没错，但水损率也年年第一，而且是逐年升高，今年上半年已经突破百分之十八了，你挺能干啊。“
王志强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脸上的笑纹微微收了一下：“林董，这个吧，体量上去了，管网压力大，水损率高是必然的，您可能对技术这块不太了解，我给您解释解释......“
林琛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威严：“王志强，我在供水所基层干过十年，水损率的计算公式我倒着都能背，供水量越高，分母越大，水损率只会降不会升，你如果连这个基本逻辑都不懂，我觉得你就不适合坐丰市总经理的位置了，你觉得呢？“
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了。
王志强的脸白了点。
“林董，不是，这个水损率是很多因素的~”
“行了。“林琛摆摆手把报表合上：“我不听借口，年底，我要看到丰市的水损率降到百分之十五以下。不准拿假数据糊弄我，你做不到，我不介意换个人坐你的位置。“
王志强看着林琛的眼神，有点慌地点头：“好的。
“出去吧。”林琛送客了。
王志强出门的那一瞬，后背都湿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云市的刘东强。
这家伙名声一直不好，以前跟着毕成功的时候就喜欢搞歪门邪道，林琛早有耳闻。
果不其然，进门的时候带了个年轻女人，介绍说是办公室主任周云舒。
那女人长得确实很带劲，穿得那叫一个清凉，短裙堪堪包着大腿根，高跟鞋尖得像钉子，领口的V字开到了锁骨往下三寸，两团白腻腻的。
刘东强汇报完业务数据，没等林琛开口就笑眯眯地把周云舒往前推：“林董，周主任人聪明能干，什么都会，您要是去云市视察，可以让她全程陪着，保证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这话明晃晃的，就差没把“送给你暖床“写脸上了。
以前毕成功在的时候，刘东强就没少这么干，一个市公司换两三个漂亮女干部，都是毕成功的床上客，现在他把这一套搬到林琛跟前来了。
周云舒听了这话，身体僵了一瞬，抬起目光飞快地扫了林琛一眼。
她心里原本是抗拒的，哪个姑娘愿意被一个老头子睡？
可这会儿看清林琛的脸，三十多岁，五官周正，眉眼间一股子沉稳的帅气，比毕老头强了一百倍不止，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截，甚至有一个很淫荡的想法。
林琛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刘东强那张堆笑的肥脸上：“刘总，云市的负债率全省最高，应收账款逾期率你们排第一，你先把这个窟窿堵上再说别的，至于周主任。“
他顿了顿，看向周云舒：“你该干的工作好好干，不用跟着刘总到处跑。“
出门的时候，周云舒回头看了林琛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成分。
第三个进来的是安市的张天水，这人倒是利索，抱了一只纸箱子进来，汇报完工作把箱子往桌边一搁：“林董，家乡土特产，一点心意。“
说完就走了，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人撵他。
林琛把箱子打开一看，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茅台和中华，下面铺了一层红牛。
他倒不慌，当董事长了收礼是常态，但规矩得立早，他一个电话把张怡叫进来：“以后谁送礼，你全部记账，能退的退，不能退的捐进工会帮扶基金，明白？“
张怡用力点头，抱着箱子进了内屋。
接下来几个人陆陆续续进来，无外乎就是那些套路，林琛不冷不热地应付着，该敲打的敲打，该画的饼画个饼，但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都没给。
轮到一个多小时以后，奉市的王晓阳推门进来。
林琛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个王晓阳进来就直接说了一句：“林董，我来辞职的。“
林琛确实很意外。
这个王晓阳，林琛也略有而闻，这人是个实干的性子，不会拍马屁、不会站队、不会来事，毕成功在的时候年年被打压，报告永远最后一个批，预算永远被砍得最多。
但审计查了他三年，一分钱的毛病都没查出来。这种人，是真正干活的人。
“王总，有事说事，辞职先放一边。“林琛刚上台，可不能放弃这种实干的人啊。
王晓阳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林董，去年省公司批了奉市一个农改项目，乡村用水工程，合同金额一千万，省公司第一次拨了四百万，剩下毕董说第二批给，现在工程做到一半资金断了，工程也无以为继了，不上不下的，乡里老百姓天天在哪里骂，材料商堵在公司门口要账，工人也蹲在奉市公司大厅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