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整座沣西省城照得又亮又暖。
林琛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有点恍惚。
二十年前在巴鲁所当班长的时候，每天跟一群老师傅，处理一堆鸟不拉屎的屁事。
谁能想到呢。
那个巴鲁所的班长，现在成了一家几千人国企的董事长。
他在镜子里跟自己对视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但心里那口气是顺的。
雨薇从背后贴上来，双手环着他的腰，胸顶在他后背上，头在他肩膀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想什么呢？站半天了。”
“想以前的事。”
“以前啥事？”
“巴鲁所，你和我初见的时候。”
雨薇把他转过来，踮脚亲了他下巴一口：“就是在那里，我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被你拐骗了。”
林琛低头亲了亲她，捏捏她：“你可别血口喷人，那时候可是你把我拐到山上，把我给睡了。”
她今天穿了件薄薄的丝质睡裙，弧度从裙摆底下透出来，又软又顺。
雨薇唔了一声，手撑着他胸口想要推开，推了两下没推动，干脆不推了，舌尖顺着他牙关探进来，两个人缠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分开的时候她嘴唇上沾着点水光，脸颊泛着薄红，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行了行了，再亲下去你今天别上班了。”
“上班哪有亲老婆重要。”
“少来。”雨薇笑着推他一把：“当了董事长第一天就迟到，传出去像什么话，快去，早餐在桌上，豆浆给你装保温杯里了。”
林琛又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才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一瞬，听见雨薇在里头喊了句：“晚上早点回来！”
楼下，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单元门口。
新车，A6L，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陈，矮壮身板，剃着平头，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见林琛出来，小跑着绕到后排拉开车门，手还搭着车顶边沿替他挡着：“林董，早上好，我是陈建云，以后由我来接您上班。”
林琛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去。
后排宽敞，很干净，座椅皮面是新换的，不过没有皮革味，而是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应该是喷了某种香氛，扶手上放了瓶矿泉水，旁边还有一包湿巾，陈建云把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好了。
车开出去，两个人不说话，气氛有点闷。
林琛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见陈建云的侧脸，那张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像是怕多喘一口气就惹老板不高兴。
过了几个路口，陈建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恳求的腔调：“那个，林董，我知道，一般新领导都不会用原来的人，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我开车十几年了，大家都知道我稳当，没出过任何安全事故，也没违过章，我这人口也紧，不该说的半个字不说，你可以当我透明的，而且24小时随叫随到，希望您能给我个机会，继续给您开车。”
他说完这话，从后视镜里偷看了林琛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等着判决一样。
林琛知道司机班的门道。
给董事长开车的司机，在公司里地位莫名高出一截，那些想巴结领导的人，都要先过司机这一关，陈建云要是丢了这份差事，从司机班第一把交椅直接跌到末席，落差比摔断腿还大。
“我知道了。”林琛说。
就这三个字。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陈建云不敢再问了，专心开他的车。
车停到公司门口。林琛刚准备开门，陈建云已经解了安全带跳下来，绕到后排替他拉开门，动作一气呵成。林琛下车的时候，陈建云低声说了句：“林董慢走。”
门口的保安亭里，那老头看见是他，蹭地站起来，小跑着出来开门，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两寸，嗓门洪亮得像喊操：“林董早！”
“早。”林琛点了下头，大步往里走。
大堂里人来人往，两个前台小姑娘正凑在一块儿对着手机笑，一看见他进门，手机啪地扣在桌面上，同时站起来，昂首挺胸，那两团饱满的弧度在制服底下绷出好看的线条，声音甜得像抹了蜜：“林董好！”
林琛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不过还是感叹毕成功的眼光，在他管理下，公司确实多了好多美女，就算新招的女生，也都是比较的漂亮的。
等他进了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前台一个小姑娘捂着胸口长长吐了口气：“哎，林董真的太完美了，又帅又年轻，好想给他生猴子啊。”
另一个小姑娘推了她一把：“想得美，你那基因人家看得上嘛。”
“我不管，反正我愿意。”
“不要脸。”
“给你，你要脸还是要他？”
“那当然……要他啊，一夜情就够了。”
“哈哈哈哈，你更不要脸。”
两个人在前台笑得花枝乱颤，路过的一个男同事朝她们看了一眼，两人立刻收了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人走远了，又凑一块儿咬耳朵：“你说林董结婚没有啊....”
“早结了。”
“唉，好男人果然都早婚。”
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市场部部长老伍端着个保温杯走进来，看见林琛在里面，眼睛一亮：“林董！早上好！昨晚没事吧？喝了那么多白的。”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
“林董海量！年轻就是资本啊，我们老了，两杯就趴窝。”老伍笑呵呵的，声音爽朗，在电梯里嗡嗡响。
电梯又在五楼停了一下，党群部的梁副部长挤进来，一看林琛也在，腰微微弓着，笑得一张脸跟朵向日葵似的：“林董，以后有什么指示您直接跟我说，党群部这边，我随时待命。”
林琛嗯了一声，没多接话。
梁副部长也不觉得冷脸，自己笑呵呵地退到电梯角落，规规矩矩站着。
八楼到了。
电梯门开，办公室部长沈秋燕已经站在门口了。
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额头饱满有福相，身材也是无可挑剔，腰细得一把能握住，胸口那两团将西装撑出饱满的弧线，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林董，您来了。”
她笑着迎上来：“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您进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马上叫人改。”
林琛跟着她走进去。
整个办公室比毕成功在的时候亮堂了不少，窗帘换了新的，米白色的遮光帘半拉着，透进来一片温和的晨光。
办公桌也换过了，红木面擦得干干净净，一丝灰都没有，桌面上摆着新电脑、笔筒、座机，桌后整面墙的书柜空荡荡的，搁了几盆绿植，叶子油亮，一看就是昨天才搬进来的。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套深色皮沙发，茶几上放着茶具和果盘，车厘子、草莓，橙子切成了月牙形，整整齐齐地码在瓷盘里。
“果盘你安排的？”林琛问。
沈秋燕点头：“想着您刚上任，肯定不少人过来汇报工作，备着点吃的，坐着聊也方便。”
周到。
林琛没说什么，走到那张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椅子是新的，皮面很软，靠背可以调角度。
他往后一靠，把手搁在桌面上，掌心贴着光滑的木质表面。
这个位置他以前进来过几次，都是给毕成功汇报工会工作，那时候他站在桌前的这把位置，毕成功坐在这把椅子上，隔着两米多的桌距，跟隔了道天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