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坐在这儿了，窗外的视野，能看见半个省城的楼顶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楼下马路上车流像蚂蚁一样慢慢蠕动，那些人在底下忙忙碌碌，他坐在一把皮椅子上，掌心里压着一整家公司的命。
这感觉。
真他妈不赖。
沈秋燕还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平板，笑容职业又不失温度：“林董，有几件事跟您确认一下，第一，秘书人选，以前毕总用的是小李，您看是继续用还是换一个？”
“换一个。”林琛想都没想。
秘书这位置太关键了，必须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小李虽然长得不错，办事也利索，但她身上沾着毕成功的味儿，真上了怕有毒。
“您有人选了吗？”
林琛脑子里过了一遍。
业务拓展部待的时间不长，但有些人他记得清楚。
张怡，做事细心有条理，长得也不赖，团子大而不腻，腰细腿长，一张脸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服，更重要的是这姑娘踏实，不咋咋呼呼的，嘴也严。
“让业务拓展部的张怡来吧。”
沈秋燕在平板上记了一笔：“行，那司机呢？以前是老陈，要不要换？”
“这个老陈是毕成功的亲戚吗？”林琛想到刚才车上那番恳求，多问了一句。
“据我所知不是。老陈这个人办事确实踏实，开车稳，嘴也严，大家对他评价都不错。”
“那不换了，就他吧。”林琛往后靠了靠。
陈建云那番话虽然卑微，但确实真诚。
何况换司机也麻烦，他懒得折腾。
“好的。”沈秋燕低头刷刷地记：“还有一个事，您办公室要不要重新装修一下？那面书柜墙，您要是觉得空，可以定制一整面书架，或者搞个屏风隔断，也可以挂幅字画....”
“不用，就这样，干净就行。”林琛摆摆手。
沈秋燕合上平板：“那好，林董，因为您秘书还没到位，我先跟您对一下今天的行程。”
“说吧。”
沈秋燕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楚得跟念稿子似的：“上午九点半，班子见面会，所有部门负责人以上领导都参加，您简单部署一下工作要求，预计半小时，十点开始，各市公司一把手陆续汇报工作，一共十二个人，按地区排的序，每人十分钟，时间比较紧，您得控好节奏。
中午用餐，您可以去食堂，也可以让人送到办公室来，下午两点，能源局的王局带队过来祝贺您上任，四点，财务会，把公司家底过一遍，晚上七点，安排了跟领导吃饭。
一大串安排砸下来，林琛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董事长的活儿，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怪不得必须配秘书，还有整个办公室的人围着转，光靠他自己记，十条命都不够。
沈秋燕交代完了，合上平板，冲他笑了笑：“那您先休息一下，张怡那边我通知她过来报到。”
她转身出去的时候，腰线在裙装底下轻轻扭了一下，脚步轻快，门带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琛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伸出手指在那道光上划了一下，指尖暖暖的。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张怡站在门口。
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黑色一步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大礼堂里一模一样，嘴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还没缓过劲来。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胸脯起起伏伏的，衬衫领口底下那团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林部.....林董，你让我当你秘书？”她嗓子有点紧，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半。
林琛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怎么，不愿意？”
张怡猛地摆手，文件夹差点脱手：“不、不是！林董，我愿意的！我特别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上刀山下油锅都行。”
她涨红着脸，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我就是.......我就是没想到，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我.....”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林琛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坐直了:“在业务拓展部那会儿，你办事我放心，细心，踏实，嘴也严，这位置，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张怡愣了好几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低头藏住，她咬着下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颤：“谢谢林董信任，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行了，坐吧。”林琛指了指沙发:“沈部长跟你说过今天行程了？”
“说过了，我刚在外面跟她对了。”张怡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挨了一半，腰板挺得笔直，文件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林琛看了她那紧张劲儿，没忍住笑了一声：“放松点，我还能吃了你？”
张怡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一松，脸红得更厉害了，低头假装翻文件，翻了两页又抬起来：“林董，九点半的会，还有十分钟。”
“行，走吧。”
九点半，顶楼小会议室。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公司董事、各部门负责人、几个重要子公司的老总，二十来号人把那张长会议桌围了一圈，林琛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椅子腿擦着地面的声响一片，像排练过似的。
现在公司的一共有6个副董，其中两个是名誉副董，一个姓李一个姓张，只管领钱不用办事的，只有公司出了很大事情，或者召开一年一度分红董事会他们才会来，也不知道是啥背景通天的人。
其余四个在职副董，分别是孙董孙富国、马董马东升、牛董牛天泽、王董王建平，虽然说不分大小，但实际也是分的，以前牛董分管公司的业务的时候，他是公司二把手，不过毕成功不喜欢他，把他权利夺走了，让它分管后勤饭堂司机等，就算了四把手了。
林琛摆摆手：“大家坐。”
他走到主位坐下，解开西装扣子，环顾了一圈。
各人面色各异，有热络的，有矜持的。
大家落座，目光全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林琛开口，声音不急不慢：“各位，客气话我不多说了，我这个人大家多少了解一点，不喜欢虚的，从今天起，咱们都在一条船上了，我希望咱们能一条心，一起把鑫海这艘船开稳了。”
坐在远处的毛春生第一个点头：“林董说得对，咱们一定全力配合！”他声音大得有点刻意，像是怕林琛听不见，林琛上位，他是最害怕的，毕竟有仇。
孙富国跟着笑：“林董，以后我们都跟你干，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他是个人精。
孙富国一表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对对对”“林董说得好”“我们绝对支持”的应和声，跟合唱似的。
林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那些声音落下去，才继续说：“我讲三件事。”
所有人都往前倾了倾身子。
“第一，各部门工作照旧，不搞运动，不折腾，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绩效标准不变，上半年考核按原计划走。”
这话一出来，对面几个部长明显松了口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怕的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自己头上。
“第二，人事方面，我会陆续做些调整，张怡调来我办公室当秘书，业务拓展部那边再补个人，其他人的岗位暂时不动，毛部长，你没问题吧。”
毛春生哪敢有问题，跟他哈巴狗一样：“没问题，林董你需要谁都行。”
“第三。”林琛顿了顿，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我不是毕成功，我做人做事很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我也不喜欢勾心斗角，所以谁有意见的，可以跟我说，你们谁有问题的，我也会当面指出，希望我们公司可以形成这种风气。”
林琛说完这句话，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大家的异样，他全看在眼里。
其实林琛有很多想法，但时机还未到，自己根基还不稳。
现在不动，不代表永远不动，这些人里有多少是毕成功留下的蛀虫，他心里有本账，先稳住，摸清楚，等自己站稳了脚跟，再来收拾这些人。
碰头会开了不到半小时就散了。
散会的时候，毛春生特意从后排绕过来，走到林琛身边，低着嗓子说了一句：“林董，以前那些事，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林琛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毛春生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弯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