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失去你。”
显然,这一刻观众都很清楚,罗梅这位音乐教师,她更看重自己或活着的尊严,尤其是伴随着罗梅的病情恶化,失语、大小便失禁、意识模糊,像植物人。
即便是请护工,护工粗暴对待罗梅这位老人,像搬物品一样翻弄她,而罗梅无声流泪,整个镜头固定,冷静记录尊严被践踏的全过程,这样的冷酷凝视让观众们都为之心惊。
也是一如镜头里面所呈现的幻想镜头,曾经的这位老妇人还十分优雅地坐在钢琴前弹奏,笑容温柔,音乐优美。
但这一切都只是幻想,因为现实里面是朱旭一个老头子孤独地坐在空荡客厅,关掉 CD机,音乐戛然而止,幻想破灭。
伴随着这样的交叉剪辑,过去的优雅与现在的残破对比,爱的回忆与残酷现实的撕裂,十分痛苦,但其实更痛苦的还在后面。
朱旭赶走护工后,开始自己照顾妻子,喂躺在床上的金雅琴喝水,可是苍老的金雅琴始终紧闭嘴,拒绝进食,身体日渐衰弱。
显然,这也是因为罗梅试图绝食。
也就是在这一刻,情绪爆发,朱旭直接打了一巴掌金雅琴,但是随即崩溃哭泣。
这一巴掌实在让人揪心,也更加让人心灵震颤,因为,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暴力,这是包含了深沉的爱的一巴掌,而打的人又是行将就木的老妇人,充满了苦涩与无奈,甚至绝望与痛苦。
就是这样冷静如同纪录片的镜头,让整个现场的观众都起了鸡皮疙瘩,因为太真实了,如此冷静而可知的镜头,也让观众们清楚地感受到了林伟这位老人的痛苦,感到到了那股爱与绝望的暴力。
朱旭哽咽着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
在这一刻的镜头一动不动,掌掴声刺耳,没有配乐缓冲,暴力直接刺入人心。
在这之后,更残酷的镜头出现,也就是在林伟去参加朋友葬礼回家,发现罗梅瘫坐在窗边地上,显然罗梅试图再次自杀。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你是我的妻子。”
简单的台词,却是让观众和影评人无比动容,但她们同样非常清楚这样的镜头固定,雨打窗户,阴郁氛围,生命的困局无解。
剧情一如既往不疾不徐的推进,罗梅的身体越来越差,林伟抱着她给她讲年轻时候的故事,她很累,闭上眼睛想要休息。
从最初一开始的电影开场,观众们就很清楚地知道,最后罗梅死了,但是显然他们还是不知道罗梅是怎么死的,也就是在这之后,一直承受巨大痛苦的罗梅躺在床上,而林伟坐在床边,就那样望着自己的妻子,望了许久,最后拿起枕头,直接捂住她的脸。
镜头残忍而直接,整个长镜头长达六分钟,从朱旭来到床前到最后,到最后用枕头闷死罗梅。
枕头下面的人挣扎,挣扎,挣扎,然后安静不动,朱旭就那样紧紧按住,至于现场的观众们都受到巨大的冲击。
即便他们早就知道电影是一个倒叙的故事,采用了传统的线性叙事,故事从开始到最后都在一座公寓里完成,一切都是极简,但是在这一刻看见全程记录的长镜头,没有特写、没有配乐、没有剪辑,死亡过程漫长而平静。
这一切都让观众们为之头皮发麻!
这是谋杀吗?
这是爱吗?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人沉默,世俗的法律会判他有罪,但实际呢?
观众们都很清楚地知道这部电影名为《爱》,但是在这一刻却是杀人的爱,他们都非常清楚为什么林伟这个丈夫会做出这样的事,毕竟原本拥有的是优雅晚年,相濡以沫,可是当疾病降临,不离不弃,独自照护,到最后也只有成全,尊严高于生命,以毁灭完成救赎,爱是让你自由。
从始至终,整个镜头冷酷凝视衰老、疾病、死亡的残酷,却在细节中流露极致温柔,不管是掌掴后的轻抚、杀人时的眼泪、幻觉中的重逢,最残酷的镜头,藏着最深沉的爱。
在这之后,林伟为死去的爱人整理遗体,换上干净衣服,摆放鲜花,房间安静整洁。
林伟封住卧室门,独自坐在客厅,疲惫而平静。
在一个超现实的镜头里面,死去的罗梅还活着,林伟跟着罗梅走出门口。
镜头切回现实,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在最后的镜头之下,作为女儿的龚俐再次来到这所房子,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坐在椅子上,只是看着窗外,只有一片虚无。
电影到最后并没有交代林伟的下落,谁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自杀了。
影片最后定格在衣帽间的一排排衣服上,这一对老夫妻穿着那些衣服,过了一生。
静默,一切归于平静。
现场死一般沉寂,没有任何反应,大概过了十几秒,电影宫现场的所有观众集体起立。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顿时爆发开来,山呼海啸一般,开始席卷整个戛纳电影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