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法玉珏到底在哪里啊?”
沈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丝无奈。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眼前是一处山林掩映间的宽阔洞府,洞口被藤蔓遮蔽,若非他神识扫过时察觉到地底有空洞,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洞府内部空间极大,足有数丈方圆,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中央还有一座干涸的灵池。
或许这里曾经是某个修士的修行之所,或者遗迹中专门用来存放机缘的地方。
但此刻,空空如也。
沈云站在洞府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那尊被他按进地里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蛮熊,高逾数丈,通体覆盖着暗棕色的皮毛,皮毛之上流转着土黄色的灵光。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熊掌宽大如蒲扇,每一根利爪都如同弯刀,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它身上的气息厚重如山岳,至少是四限战力的蛮兽,在这片周遭山脉中已算得上霸主级别的存在。
方才沈云找到这处洞府时,这头蛮熊正趴在灵池边睡觉,鼾声如雷,震得洞府都在微微颤抖。
它感应到有人闯入,猛然惊醒,怒吼着扑了过来。
那声势如同山崩地裂,熊掌拍下时带起的罡风将洞府中的碎石都卷了起来。
然后,沈云伸手,按住了它的脑袋。
一掌蛮熊的头颅被按进地里,坚硬的青石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
它的四肢疯狂挣扎,熊掌在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股镇压它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它连呼吸都困难,强到它连嘶吼都发不出。
此刻,它半个身子沉入地下,只露出一个脑袋,那双平日里凶光毕露的熊眼,此刻只剩下恐惧。
它不是没有灵智的低等蛮兽,它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的恐怖。
那种气息,比它见过的任何蛮兽都要强大,比这片区域中任何猴形妖兽都要可怕。
沈云蹲下身,与蛮熊平视。
他伸手,拍了拍蛮熊毛茸茸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宠物。
“你有见过玉珏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
蛮熊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它的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沈云,又看了看洞府深处那个空空荡荡的石台。
那里原本放着什么,但它不知道。
它只是住在这里,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玉珏。
它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笨拙,很滑稽,一颗硕大的熊头在地面上左右晃动,蹭得泥土翻飞。
沈云盯着它的眼睛看了片刻,确认这头蛮熊没有说谎,或者说,它根本没有说谎的智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伸手揪住蛮熊后颈的皮毛,将它从土里拔了出来。
蛮熊庞大的身躯被他单手提起,四条腿悬空,一动不敢动,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狗。
沈云随手一甩,蛮熊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回洞府深处的石台上。
它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台表面炸开几道裂纹。
但蛮熊顾不上疼,只是蜷缩在石台上,把脑袋埋进熊掌里,瑟瑟发抖。
沈云没有再理会它,转身走出洞府。
他站在洞口,仰头望着淡金色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两个时辰了。
他进入这片半神遗迹已经两个时辰,斩杀了数头蛮兽,搜刮了好几处洞府,却连一枚玉珏的影子都没看到。
倒是找到几株天地灵植,问题是他也不稀罕。
这片赤霄域区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纵深足足有几百公里,山川连绵,河流纵横,森林密布,洞府隐匿。
数百公里的区域内,生活着漫山遍野的蛮兽,生长着数不清的天材地宝。
那些灵药、矿石、灵泉,他虽然顺手收了一些,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这大半天时间,通过地脉通道运送进来的修士们,可能还不足万人。
八个区域,分散到赤霄域中,可能勉强千人。
千人分布在上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还是在这片被蛮兽占据、被山川阻隔、被密林遮蔽的荒野中。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不是说法印玉珏诞生会有异象吗?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到呢?”
沈云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之前那些弟子从遗迹中出来时,明明说过玉珏现世会有光芒冲天、雷声轰鸣、地动山摇之类的异象。
可他在赤霄域转了两个时辰,别说异象,连个像样的光都没看到。
他抬头,尝试向上飞去。
身形拔地而起,穿过树冠,穿过山巅,一路攀升。
百米,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风越来越急,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中的天地精气越来越稀薄。
当他攀升到九百米时,头顶出现了一层灰蒙蒙的罡风层,那罡风呼啸如刀,撕裂一切胆敢靠近的存在。
他伸手试探了一下,指尖触及罡风的瞬间,便感到一股锐利的力量切割而来,皮肤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血痕。
不能再高了。
沈云悬停在九百米高空,俯瞰下方。
赤霄域的大地在他视野中铺展开来,山川如波浪起伏,河流如银蛇蜿蜒,森林如绿色的海洋。
方圆数百里,一眼望不到边际。
他的目力经过脱胎换骨神通的强化,能看清明月表面的纹路,却无法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找到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珏。
这半神遗迹内的小世界极为奇特。
神念被压制,向外延伸不过数百米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
向上飞不足千米就是九天罡风区域,越往上压力越大,御空难度极大,消耗的气血是外界的数倍。
再加上这上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完全是由无尽延绵的大山组成,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洞府隐匿其中,如同大海中的针。
一枚小小的玉珏,不到巴掌大小,分散其中,将其寻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为今之计,只能慢慢找了。”
沈云叹了口气,身形下沉,落回山林之中。
他不再奢望运气,不再期待异象,只是认准一个方向,以恒定的速度向前推进。
每一步跨出,都掠过数十丈的距离;每一次落地,神识便扫过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山丘、溪流、瀑布、洞府、蛮兽,所有的景物在他感知中一一掠过,没有任何遗漏。
他出现的地方似乎真是个犄角旮旯,偏僻得连蛮兽都懒得来。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头撞在了空气墙上。
那墙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
沈云伸手按在面前,掌心触及一片虚无,却感到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阻力,如同按在一面透明的琉璃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