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伴着当中那物事停留日久,这座旧居民楼里,那种稀薄的“云雾”迹象已然愈发明显了起来。
当然,此地真正的重要性,其实也无非就只在于这枚“”翡翠”本身而已,余下的,都不过是几分连带的副产物罢了。
袁胖子和阮成刚甚至带着材料,亲身上阵,在楼体顶部和门口间装上了隔离棚和吸音材料,就此修成了条看似包裹在透明墙壁间的“小道”,避免那些愈发疯狂的飞鸟成群驻留之下,影响到几人出入的心情。
站在成片的青红色长草之间,身上也外套着件土气的防护服,尤其不少地方都蘸满了植物汁液的年轻女孩,本是青春靓丽,活力焕发的模样,此刻早已盘起了头发,就像个地里劳作的寻常女工一般。
当然,作为拥有“出入权”的少数几人之中,唯一一位额外兼任了“园丁”或者说“培育者”这种角色的德鲁伊学徒,宁鱼本也是平时这楼内来往最多,倾注心血的一人。
德鲁伊学徒。
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女孩有些心情复杂。
在主神空间里,这不过是最基础的自然侧强化之一,品质也算不上太优秀,能够排在它上面的,还有不同方向上的德鲁伊、大德鲁伊、自然守护者、古奥先知、原始之灵……一层一层,宛若树状分布的不同阶梯一般,各自延伸向视线尽头。
而她,连第一重台阶其实都还未完全踩实。
“学徒”之名讳的真正含义就是,在越过三阶之前,她几乎只有稀少动物伙伴的名额,还不能变身,不能沟通古树,不能施展任何超过一环的自然法术……
故而现今这学徒能做的,往往便只有培育伙伴,催生植物,辨识草药,以及——收获!
是了,在远超外界灵气浓度的优渥环境下,伴着那枚翡翠碎片间渐渐也难以察觉地黯淡了一丝下去,这些被种在了“温室”内的丹朱草,而今不少已然初步成熟。
这几乎是令人本能的生出了几分欢快与成就之感的同时,对于一位德鲁伊学徒而言,几乎还明显出现了一点微妙的“成长”感。
宁鱼对此也说不清道不明,非要她讲的话,大概就是……源自于自身强化之中,某种模糊的反馈?
……拥护生命,繁盛自然之举,本就是格外契合德鲁伊道途的行径。
与主神处诸多的后续强化无关。
倘若黎昀在此的话,或许可以隐晦地提点她几句——这本质上多是源自于主神处由潜意识大海中提炼而出的无数要素,由此而生的种种真幻变化之间,那些最终得以脱颖而出的“强化”与“传承”,大都带有源自于意识深层的衍射,越是鲜明而直观的形象与色彩,在诞生之际,往往便越是受到芸芸众生的想象和定义所沾染。
是以许多的东西,看似并不简单,实则更是复杂到离谱!
倘若真去尝试契合对应的“源流”,或许表面上并无多少影响,暗地里,有时候却又精微难言。
一饮一啄,皆是自取。
只是眼下的光景里,此等的细节道理,毕竟不足为外人道也。
像是这位误打误撞的园丁,也无非是因为德鲁伊本就具备着培育植被和生命的能力,又不愿浪费了现成的宝贵环境,循着一点本能的这样做了而已。
随意将手指探入面前朱红的草叶里,当中的长穗已然显出了几分硬凝之感。
等到宁鱼确认其上的果实已然尽数转为红色,尤其那股不同于先前生长之时,已然就此出现的淡淡异香之下,便不再犹豫,只轻轻一拧,动作极其轻柔,几粒果实便依次从穗间脱落,悄然落入掌心。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颗……”
一边低声数着,不断将果实放进身边一方玉盒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看得出来,这位培育者对于自己的成果还是很珍惜的。
至于说这么小心“收获”的缘由……旁边那只不声不响,唯独正把因摘取手法不当而破裂开来的珠状小实,一粒粒偷偷吞进嘴里的大黑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吞一粒,回头看一眼,自家主人没反应,再吞一粒,再看一眼……
这偷感极重的小家伙,几乎快把二阶的德鲁伊学徒给看笑了!
话说回来,虽然依照主神处兑换种子时的实际介绍来看,这种“灵植”的生长期本应不止于此。
但多半是出于环境上的具体影响,至少在这“翡翠楼”里,这些生长得极为迅猛的异草,便并没有耗费过于漫长的原生周期。
这当然是好事。
只是看着早已被彻底掀开的地板间,那些尤其在靠近翡翠底座间的位置处,已然初步呈现出如“晶状沙质”般的奇异土壤,宁鱼多少还是有些忍不住想叹气的感觉。
这世界未免变化得太快了,总归令人几分心头不安。
毫无疑问,这块陨石碎片的存在,不单单是临时影响了周边环境,甚至是已经出现了真正意义上固化改变下来某些“变化”的影响。
别的不提,即便是现在取走上方的翡翠,这地上的沙土间也不太可能轻易复原了。
环境的变化,总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同样的,包括德鲁伊学徒某种名为“植物亲和”被动能力,也让四处间这些丹朱草长得格外精神。
宁鱼甚至偶尔能隐约“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就像能感知到自己的手指和脚趾一样。哪一株渴了,哪一株的根系被土里纷纷吸引而来的虫子咬了,哪一株被这不知轻重的猫儿抬脚踩了,她都知道。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小事,或者说,她的心思不在这儿。
对于一个野性伙伴甚至比自身还要强出一大截,堪称倒反天罡的德鲁伊学徒而言,和自家的好闺蜜组队进入真身任务时,其实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威胁——毕竟作为对应强化体系的一部分,这战斗力疑似有点超标的猫儿,自然是跟着主人一同进入到任务之中。
真正令人有点心烦的,反而是事前事后,家里父母的深切担忧与关怀,以及回过头来后,在于个人问题上若有若无的几分催促暗示。
因“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这一句而得名,被亲人寄予了期待的宁小姐,到头来,时常也感到并未能如游鱼般自在啊。
几分自怨自艾之下。
尤其是想起了某个成天带着副土气眼镜,全然不开窍的“木头人”之后,年轻女孩更是贝齿轻咬,一份气鼓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