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旁边熟人们偶尔的交谈打量,黎昀看起来无动于衷,只是平静盯着前方袁胖子,观察他具体的“处理方式”。
人总也有着不同的面孔,在面对着不同的人与事,各种局面与变化之下,所能够侧面体现出来的一些真相。
就像这正在太阳底下厉声训斥自家下属,甚至是骂得人狗血淋头的胖老板,别看他此刻一副气势汹汹霸道蛮横的样子,可平日里在面对黎昀几人的时候,却又是热情友好无微不至的态度,有什么不方便的杂活之类的,大都亲自动身去代为处理……
于同一个人身上,这些反差都很正常,算不得什么冲突。
倒不如说,这种时候,仅仅是一味地呵责几句,骂上几声,这胖子固然脸色摆得凶,可事实上还是有些“心慈手软”的嫌疑罢了。
——一个在你犯了错的时候,仅仅是凶巴巴地批你几句,实则甚至都没考虑过要扣你奖金的老板,可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前社畜黎昀对此深有体会。
可以确定的是,和自己周围这几个熟人不同,这位袁老板多少还是称得上几分交往从来,人情练达。
尤其此刻整肃这批“预备人员”的继续筛选之下,固然是优中择优,精益求精,但考虑到对方以前就在做这“名额”生意,四处打通关系,见多识广,而今收回手来,培养自家的“团队”,应当也有着几分考虑和底气才是。
如此一盘算,将来的一些的事情,固然还说不准,但如老李这样的心眼是指定做不成了,可放在这袁胖子身上,兴许却正合适……
思虑之中,镜片后的目光隐隐闪烁,便是前面那位正在训人的“大人物”,站在太阳底下,此刻也是如芒在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就像感觉到了什么蹊跷一般。
可等到回头一看,却又什么也没发现。
他这边尚且忙着自家的正事,旁边远处遮阳伞的阴影下方,两三位“执勤”的训练营人员倒是恭敬送来了一大碟鲜果盘,以及成箱的饮料,放在一旁任由这几位取用。
事实证明,“特权阶级”总是无处不在的。
才打开一瓶橙汁灌了几口,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李继业从身上兜里掏出来了份叠起的文件,嘴里也压低了些声音,“老黎,我这里有份别人刚送来不久的检验报告,是关于一个‘碎片’的初步核验成果和进一步项目测试建议的。”
“我这儿看了也有点拿不准主意,麻烦你帮我看看这是个怎么回事儿……”
他拿出来的,自然便是那块灵气产出效应极低的“田黄石”的对应报告,是前面来拜访的那位杨教授上门做客时,一并带过来的内部文件之一。
毕竟不论其它,老李至少还在相关的实验项目中挂了个“项目主导人员”的名头。
虽然和军衔差不多,主要都是个虚名,但像这种名义上的保密资料,对他这种“内部人员”而言,在程序上是可以随意查看调用的。
只是相较于厂区深处,那座居民楼内的“翡翠”而言,这块“田黄石”的直观效益也就多少显得有些可有可无了点。
是以当看着这上门来送信的老头那一副不要脸皮的“眼巴巴”样子,喉头再三蠕动,老李也没能说出希望尽快取回那块陨石碎片的话来。
正如黎昀所判断的那样,老实人其实是不太适合去打这种交道做事情的。
取过文件来,刚仔细打量了几眼,旁边的方亦舒大约是有点好奇,也起身偏头凑了过来,试图看清纸上的具体内容。
都是熟人,老李当然也不会在意这种所谓“保密”的小事。
只是俯身查看之下,这女孩似是没有留意到距离,多少有点靠得有点近了,连那股温热的呼吸都吐到了青年的侧耳间,带着几分淡淡的馨香。
黎昀依旧神色平静,只是不着痕迹地偏开了头去,也没有更多理会的意思,只随手翻动文件,飞速查看着相关的大致内容,丝毫没有照顾旁边另一位阅读者好奇心的意思。
“诶,你翻慢点啊!”
看得方亦舒多少有点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尤其如小兔子般皱了下鼻子,显然是对这家伙的反应颇为不满。
没有在意这些,黎昀迅速从一页页文字中捕捉到了大体上的信息——很显然,这些对某块“特殊石质”研究的过程中,目前并未能得到多少有用的深入机制解析。
倒不如说,在确认了无法取得实质性的理论技术验证后,这些文件对应的研究机构目前提出的二次跟进项目,事实上是如同那块翡翠碎片一般,利用这枚特殊石头进行相关的动植物培育影响实验,包括尝试搭建相对高灵机环境,具体的细胞胚胎和种子出芽等“灵气辐射”测试……
这是退而求其次,从理论派转实效派了啊。
如此之大的让步,恐怕这块被反复研究的“石头”,也是让这些研究人员们最近掉了不少头发吧……
正在仔细查看当中一些细节术语,串联脉络时,并无什么前兆的,黎昀忽得抬起了头来。
……就此挑起了眉头来。
旁边的几位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他便顺手将东西丢给了方亦舒,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着另一边走去。
“你们先看吧,我有事临时出去一趟。”
只如此淡淡抛下了一句话,留下身后几人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面面相觑。
……
“加上这一个,应该就差不多了……”
“对,阎老二那边前两天也拍了两个,加起来该够了。”
说话的两个人分别坐在副驾驶和后座,嗓子都压得很低,谈话间目光不住转动,颇有种警觉慎重的意味。
眼下这车是辆灰白色的金杯,车身上早已溅满了泥点子,后窗上还故意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往里看进去,什么也瞧不见。
唯独后座中间,一个小女孩正歪倒在个臃肿女人的怀里,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沫子,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熟睡着了。
……又或者是晕了过去。
光看这女人手里攥着一块毛巾,毛巾上还残留着几分古怪味道。
等她小心把东西塞进一个塑封袋里,又拉上拉链,一块儿丢进了脚下的编织袋,车辆已经驶出了街道间。
“今天这丫头片子还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