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算是甩掉了这个“烫手山芋”。黎昀也没什么兴趣去看一下午已经报了警快要急疯的家长,此刻失而复得,把这迷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后的反应。
反倒是旁边的两个警察,在听到这抽抽噎噎的孩子所说,是一个“看不清脸的怪蜀黍”给刚刚送回来的之后,脸色一变,连忙打着灯冲出了店门外来,四处查看。
街上却又哪儿还有什么人影呢?
……
无声无息,起落之间,好似整个人都融入到了这片夜色之中,秉风而行的模糊身形,眼下只犹如一点视线中恍惚闪动的错觉。
寻常人更是难以捕捉到这种动态视觉。
偏偏此刻黎昀所去向的方向,却并非归家亦或废旧厂区间的二者之一。
外放的精神波动微不可察,却又迅速捕捉到了某些异样的些微痕迹。
很快,这模糊的人影便找到了一点“目标”,自一个遮掩得很好的旧井窖间打开封盖来,露出了下方那早已被封死的混凝土浇筑层间,一个显然是新近才重新挖通的狭窄“井口”来。
看着这黑黝黝的通道间,旁边那些爬上爬下的痕迹与脚印,衣物纤维在粗砺水泥间被剐蹭下来的片缕残留,显然是有着不少人从这里平时经过,来人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悄然没身而入。
……自从上一次在下水道间发现了某些类于“活尸”般的情况,虽然最终不了了之,但本地的公安和特厅这边显然是警觉了起来。
在对城区内的各方面潜在威胁因素,诸如流浪动物,异常的绿化或者生物聚集现象等等进行排除处理过程中,不少的公共井盖等能够通往下水道的位置,也是被仔细排查,甚至直接封堵了起来,以规避某些人“擅自行动”带来的麻烦。
但事实也证明,许多的事情,堵,很多时候是堵不住的。
一座城市承载着多少的人口,有多么繁华巨大,它所对应的另一面,也就多么的深远宽阔——这一面,往往便会部分体现在它的地下部分。
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区域之中。
尤其近期以来,伴着有意劝说引导之下,部分周边辐射范围内的人口,已然开始呈现出逐步向着城市内缓缓聚集收缩的态势。
即便是整体上有着一定的政策上倾向扶持,可毕竟也只是停留在“帮扶”的范畴上。
伴着城区范围内新涌入的不少人口,需要安身立命,寻求发展,进一步获得稳定的衣食住行乃至更多保障,与原有居民间的竞争与摩擦,源自资源与环境下的变化及压力,往往便同样进一步显露在了某些明面上看得不那么真切的情况底下……
如袁胖子那边正逐步扩大的“招聘”人群,无疑也是多少受益于此等状况。
“秩序”正在缓缓变化,无论是明面上,又或者尤其在于这片灰暗的地带里。
待到落入深处,脚下重新传来踩住东西的实在感,这几乎是全然包容在黯色之中的“人影”,这才皱着眉头,四处打量了几眼。
阴冷间夹杂着腐败的风气,气温也明显比外界要低了几分,空气里更是流淌着奇奇怪怪的“复杂味道”……到头来,连黎昀也不得不进一步压制了自己的嗅觉。
并不单单只是地下环境本身如此的缘故,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灵机降下之后,伴着最初的勃发与活跃阶段渐渐过去,顺应沉淀,由动而静,在于这等地下环境之下,逐步演化而出的某些“性质”差异。
而这等偏向于阴,水,冷,浊等属的体现,又反过来进一步导致到了某些微妙的迹象随之孕育。
至少,这当中能让黎昀体表间都隐约感到的那一点“寒意”,恐怕便并不是单纯的气温变化所致啊。
任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气吹拂,在这黑暗之中,亦没有去“点灯”照明的意思,昏影只是沿着污水汇聚的成片河流,一路寂然迈步向前。
只一对瞳光幽幽。
常人感官所无法企及的范围上,看得出来,这些地方平时来来往往的人恐怕不算很多,但也绝不会少,至少那些被隐隐踏出了条路来的苔藓腐植之间,还有着不少丛草被小型轮胎般事物碾过的残迹。
——只要有利益,人总是会强迫自己去适应环境的。
并没有太过明确的目标,在这好似地下迷宫般的交错通道间,来人只是循着四处间的遗留指向,闲庭信步般地走走停停,偶尔遇到些不同的景象,甚至还停下来仔细瞧上几眼。
相比于人气格外旺盛的城市地面环境,这隐藏在地下的幽暗之中,显然是遵循着另一种生态基础——
水道中大片如同会呼吸般缓慢起伏的幽绿藓类,气泡翻涌,以及许多沿岸生长,又或者干脆就是从那流淌不息的污水间“探头”出来的植被。
一脚下去,成群被从膜状物般的地衣间惊动而起,说不清是老鼠还是什么体格巨大的虫子之类的活物,有的甚至已经明显生出了异常的额外肢体……
无论头上脚下,都在四处肆意生长的斑纹菌类……尤其细嗅之下,黎昀可以确认,大规模释放的孢子粉影响下,空气间也带着细微的与之同源味道。
无光环境下,挂在通道间的藤茎上已然膨胀如拳头大小的瘤状物……已然满是荆刺的阴生芦苇……扎根在腐土之间,偏偏植株极度富集,堪称密恐福音的疯长菌丛……
越是观察得仔细,越是令人眼皮直跳。
须知,生命本就是自黑暗与湿润环境之中诞生的。
毫无疑问,和头顶上的那些外界玩意儿不同,这些本就偏阴生的动植物,正在这城市的“阴暗面”间逐步适应环境,并更快的随之发生改变。
看似混乱无序下,却又潜藏着难以驳斥的生机与动性。
……黎昀本人对此倒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偶尔在察觉到一些虚淡的“影子”,自视线中掠过,乃至于看似从河中悄然浮起之际,同样会多少有点感触。
大体上来讲,越是偏向于阴性的环境之中,对于正常的灵质存在而言,便越是相互契合。而若非有意为之,灵类的偶然性诞生,往往却又离不开生命的大量死亡,尤其是如人类这般相对于那些蒙昧的野生动物而言,更为“高质量”的个体。
生和死的边界,从来都是相依相离的。
于是这当中,便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状况——恰恰作为城市的天然地下环境,几乎同时提供了这二者的共通条件。
而在“青天”降下,主神出于完善整体环境循环的部分考虑下,又悄然放开了部分对于“灵性”的把持之后……即便无人插手,这些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已然渐渐淤积于此的灵体,无疑便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更何况,究竟有没有人插手其中,还很难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