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大海深处,无穷光影涟漪交错的渊流之中,那通天彻地的神木便扎根于此,任凭根须摇曳,在盈盈浩浩的海水冲刷之下,升腾起云蒸霞蔚般的无边景象。
偏偏某道渺小得不值一提的“蝼蚁”,方才醒来之后,便依靠在其间,静静凝视着这一切。
相距最近之处,幽暗的海域已被点亮。一片浩荡的光之海洋间,成片的流苏集结成束,犹如一道道粲然瀑布,自枝叶间垂流而下。
天青,金黄,素白……截然不同的光芒交错,往往激荡起道道星屑。
每时每刻,每一次呼吸动作,每一个念头生灭,每一刹那的婆娑摇曳,即便并没有人为的刻意引导,都会有难以估量的光辉从幽暗虚空中凝结而出,汇聚成跃动的璀璨,又仿佛星河卷落的倒影。如此煌煌长流从天穹高处坠下,融入这瀚海之树间。
……毋庸置疑,那是属于精神,乃至当中名为“信仰”的单独痕迹。
乃是源自于“神性”存在的高度,自列国之灵间汇聚而来的种种呼声,其中的诸多精粹,便由遥遥星界降下,进而凝聚于这座苍茫巨树的枝叶间。
客观的讲,相较于这无边的渊海,如此信仰,其实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当中所折射出来的某些意义,便很不同了。
黑色瞳孔中,一抹被金色光辉点亮的深邃,正遥遥仰望着那光辉所来之处。
那片高踞海面之外,群星隐隐的维度间,某种漠然如始的意志似是察觉到了这份关注,理解了当中的“疑问”意味,旋即投下了一点回应——
【是的,管理者,相关的精神量收入以及信仰规模等正在加速扩张,但当中存在个体泛化,信仰深度等差异,故而暂且无法清晰量化部分信息。】
【当前自浅信徒层次向上,大略规模约为实际牵涉两千六至三千一百万人。】
好家伙。
虽然不同于用户与主神之间的关联,但这种方式的“出产”,伴着信众群体数目不断攀升,日后无疑也将是一种相对稳定的来源。
这也正是主神无形间越发放开了对应信仰一些限制的缘由。
悄然跃出海水而来。
这空旷的世界中,黎昀轻轻摇头,双足垂下,凌空悬立在这无形的海面上,一举一动间,都带着说不出的飘逸与沉重。
在迈出“水面”的一刻,看似不起眼的行径之下,实则是象征着“自我”与脚下这片集群潜意识海洋之间开辟的那份隔阂。
亦或者说,独立之举。
万类生灵,种种繁复痕迹,皆存在于这片幽邃海洋之中,无分彼此。
唯独暂且斩断了那冥冥间一线细微的“关联”之后,作为独立存在的自性,而非寄托于无穷生灵映射之中的那份浩瀚洪流间,才有能力真正脱离这片孕育众生,却又束缚万类的无边深渊。
老实讲,这感觉……就像是婴儿忽然斩断了脐带一般。
当失去了集群的包容与依托,亦如同失去了最根本的“锚点”,某些骤然断裂之下的深刻缺失,乃至于空虚,孤独,无力……种种难言之感受,悉数纷至沓来。
直令人几乎本能地便要再“坠”回脚下的海洋之中,宛若一种稚子回归母体的冲动。
深深呼吸之间,这已然模糊了几分下去的形体中,大片青色毫光骤然绽放而出,迅速稳固住了超然其外的那份“独立性”。
一轮青色的太阳,就此静静点亮在了这幽暗的瀚海上方。
纵然较之世界树的那份伟岸形体,依旧微不足道。
但仿佛大质量汇聚产生的引力效应一般,青光流转映照之处,脚下海水间氤氲的光点同样升腾而起,如雾如潮,沉浮起落,追随着他身周那轮寂然的虚影而动。
“来。”
一个明确的念头被传递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些从高处间坠下的灿然光流,陡然分出了一线来,宛若融化的液态金锡般,就此落向了这轮青澈之间。
盘绕,碰撞,压缩……
略一冲击之下,仿佛一层不朽的光焰,从虚影表面油然而生。
有些光芒缓缓转动,一触即分,有的明辉却在这天青色的光轮上溅起了点点涟漪,顺势隐约渗入了其下的人影之中,带着转瞬即逝的实质感,恍如错觉。
只等细细品味之下,黎昀很快便察觉实情,停下了这种尝试,“没有太大意义,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的,多了甚至可能还会影响自我。”
信仰有毒不假,即便是这等经过了“分筛”纯化的痕迹,对于正常的个体而言,考虑到当中混杂的那些精神要素冲击,依旧显得分外鸡肋,甚至是得不偿失。
一时好奇间的几分举动,就此简单作罢。
这已失了兴趣的人影,同样摇了摇头,悄然消散而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
只等到再次醒来之际,便已伴随着几分剧烈的头痛之感。
精神力量不受控制的自双眼间泄露而出,几乎令四周屋内一切陈设都失去了色彩,唯有青色短暂成为了此间的主题。
意识到不妙,在潜意识海洋中的潜修,以及短暂挣脱了那份“束缚”的某些影响,显然并未及时褪去。黎昀迅速闭上眼来,两盏青色的太阳就此熄灭下去。
但屋中事物的颜色亦未立刻还原,只伴着时间推移,才渐渐消解了开去。
精神作用于物质性质的直观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理论上越是强大的精神力者,甚至可以凭心意改变质量结构,锚定现实,修正物性……
好吧,那些似乎都还有些遥远。
相比于现实中“限制性”更高的躯体,仍在不断优先锤炼精神力的黎昀而今只是坐到了桌前,淡淡给自己泡了杯茶。
自从吞纳了那一点“地皇氏”的同源元神之后,解化为自身所用,他如今的精神力性质,在主神的评级之中,依旧是那个“介于六阶到七阶之间”。
一个很古怪的评价。
或者说,看似已经具备了某些“质变”之后才具备的要素,但恐怕也是缺失了某些东西,故而仍旧被死死卡在这条分界线上。
黎昀自己对此倒是不算太心躁,毕竟有些事情急也急不得,唯有水磨功夫慢慢的来。
他这边正在考虑东西,不意旁边的电话倒是忽然响了起来。
“黎总,你这会儿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