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回可是闹得挺大啊,回头可怎么收场哟?”
眼见着这跟个熊猫似的黑眼圈主任探出头来,第一句话就是这等半玩笑半认真的意思。
黎昀也只是点了点头,偏偏面上也看不出来多少动容,只是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
“怎么,这也能算闹得大吗?”
钱一生闻言倒是愣了一下,似是仔细斟酌了几分,“或许算,或许不算……但这样一看,的确也能够理解些上面那些人对于用户的戒备和考虑了。”
“何必去想那么多,该来的总会来的。你我都只是边角上的小人物罢了。”
“可别,我是个小人物不假,但你可不是。”
夸张地摊了摊手,谈到这里,这位年轻的主任也是蓦然叹了口气,“四阶的人物,放眼世界恐怕也没有多少,国内更是屈指可数。更毋论是你这样野生的‘民间派’了。”
“许多的眼睛明里暗里都盯着你呢,千万留心些,你已经被摆上桌面了,你的言行和态度就很重要。而今的你能够轻松影响到无数的人,无数的事而不自知,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唉,别多心,我只是顺口提醒你一下。”
“……嗯,有劳了。”
拍了拍这位显然是有意在此等候的熟人肩膀,黎昀亦没有多说什么。
只带上一旁正很有眼色地隔开了几步去,并未插足两人低声交谈之间来的袁胖子,就此离开,从头到尾都好似个没事人一般。
自然也没有谁非要不开眼地去拦住他。
相比之下,唯独仍旧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的钱一生,等侧头看了几眼雅室内依旧人头攒动,忙碌不休的情况后,那面上依稀像是松了口气,却又依旧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
对于一场并未出人命的小小“冲突”而言,即便是存在于用户之间的摩擦,见了些血,其实也并不算罕见。
但相比之下,不少的目光与注意力,却的确被当中的某些因素悄然吸引而来。
事后,还不到半天的功夫,这位钱主任人便已经出现在了一处老式办公室里,正毕恭毕敬地坐在会客沙发上,等待着传唤询问。
这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屋子里,眼前的茶伴着放凉失温,已经被屋内的秘书悄然更换过了两轮,但这位年轻的行政官员依旧正襟端坐,目不暇视,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碰那只茶杯,真就如同一尊耐性十足的雕像,就这么保持着缄默。
所幸,办公桌前的人也没有让他等得太久的意思。
等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又盯着屏幕,将那段被反复放慢的监控录像来回看了几遍之后,坐在桌前的那位老人才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
任由秘书重新更换了文件和茶杯放近前来,老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无疲惫地向着一旁的客人开口,“小钱啊,你对这个人怎么看?”
面对这头发花白的老人询问,自然是不敢大意,略微思考整理腹稿之下,钱一生迅速做出了回应。
“首长,这个黎昀,应该说还是比较稳重的一个人,平时也没有表现出太多过激问题,没有要求搞什么特殊化或者额外需求,从总体行动,态度等方面来讲,都算是比较配合我们的工作。”
听到这番四平八稳的汇报,这位眉目威严,仍透着几分军旅气质的老人倒是忽然笑了起来。
“你啊你啊……你看看,这小子还是在跟我打马虎眼。”
抬手指了指沙发上的客人,只是他这话出来,旁边看似听讲的中年秘书也是尴尬一笑,自然不敢接这个话茬。
连着钱一生自己,也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唉……算了,”老人似乎是放弃了再兜圈子的打算,“这样说吧,小钱,你个人觉得,他这个人性格行事如何?”
“这方面的话,从以前我们间的接触来看,这是个稳重平和的人物,做事有分寸,极少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不太能摸到底,对很多事情似乎看得很透彻,反而有些难以揣测。”
这一回钱主任的回答,显然就谨慎却又“中肯”了许多。
“是啊……难以揣测,倒也正常。能够在那‘里面’走到四阶,甚至没有国家或者势力的支持,连之前几乎都没有明确暴露出来过风声……这样的人物,的确不是能够简单衡量的啊。”
感喟之下,老人也是重新戴上了那副眼镜来,“老实讲,我们这边仔细看了看他的履历,一个被乡下老人养大的孩子,还被迫申请过助学贷款,参加工作后同样不温不火,包括许多以前的同学同事,对他这个人的印象,除了成绩还不错外,似乎都不算太深。”
“可有意思的是,就这么一个出身贫寒的娃娃,结果在那‘里面’出现之后,这区区数月,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的光景里,就硬生生悄然爬到了四阶上来!”
“国家为此前前后后收罗了多少的人才?又投入了多少的资源,去着重培养那些千挑万选出来的苗子?可结果呢,一路碰壁,撞得个头破血流,磕磕绊绊到了今天,才总算是勉强摸着了点门道。可现在看来,能够和这个黎昀相提并论的,又有几个呢?”
“草莽藏龙蛇啊……”
如此叹息着,这老头拿起了旁边一份文件,话锋却是陡然一转,“这样的人物,实在可惜……小钱,据你的观察和判断,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把他进一步争取过来?”
“这一点上,恐怕……很难。”
相比之下,钱一生回答的依旧是分外谨慎,甚至带上了几分笃定的无奈。
“我们跟他接触了这么久,始终很难摸得清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这个人,似乎对绝大多数东西,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自然也……”
这年轻主任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把话头说完,但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
“嗯,明白了,那就还是先以稳定接触为主吧。”老人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倒也并未显得如何失望。
“这些年轻人心思沉稳是好事,但总也免不了气血上头的时候,你们注意着点,别让人下套,把他当成了刀使。”
“这回的事情里,居然还有外国的‘安保人员’,呵呵……”
有些事急也急不来,多年的养气功夫,这老人显然也没有什么急于求成的想法。
不过略一翻动之下,看着文件上的信息,那张苍老面孔上,也是神色有些微妙了起来。
“还有目标人物的亲属,除了家里老人已经过世,但这小伙子家里父母,亲戚大都还在吧……不管关系具体怎么样,把对应的安保等级都往上拉一层,不要出了乱子。”
“明白,首长,关于这一点,我们早就做了对应安置规划。但他的亲属中,有同样具备‘用户’身份的人员,这方面可能会存在一定风险。”
到了这会儿,答话的倒是旁边那位中年秘书。
“这一点上……的确不能强求。”老人点头以示理解,“我们手没有那么远,那里面的事情鞭长莫及,别人应该也能理解。”
“像这回的事情,根子上,不就是他们在那里面给闹出来的嘛……呵,查了半天,还混了个本地什么公子哥身份的用户在里面,怪不得不肯让步呢。”
眼见着老人哂笑。
旁边中年秘书也是补了一句,“的确。但这个小伙子还算有点分寸,除了主动出手那两三个伤得重些,倒也没有贸然闹到出人命的地步,无非就是那个平台所谓的真身修复一下的结果。不然,的确也不太好处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