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诸位，接下来，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戴着扩音话筒的年轻男子一脸无奈地冲台下摊开手来。
在这与其说是内部会议，倒更像是上流社交舞会般的场面之中，他这略显出格的动作，倒也并未引起多少侧目。
“是多位理事共同提名，关于‘主神教派’的一应相关事务。”
与先前不同，这个话题，显然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在场的喧哗与自由交流之中，霎时间音量便降了几个量级下来，不少人的目光隐约闪烁，面色却又依旧如常，掩手微笑。
眼下能够出席此处的，个个看起来都是精英，几乎每一个都衣着考究，举止有度，当中还囊括了不少明显的外籍人士，诸如金发碧眼的帅哥和美女混迹在内，一派优雅风度。
“大家应该都清楚，自从梵蒂冈那位狄主教上一次随团前来访问之后，国内在于这个敏感问题上，也是暗中放开了一些口子。”
“这正是当时，位于燕京的一位本会理事，借机接触了一下这位了不得的国际友人，在友好磋商之下，确认了他有进一步推广教义，游走世界各国，梳理目前的乱象，成立‘主神教廷’的长远规划。”
这位身披燕尾服的“主持人”讲得言简意赅，伴着台下许多的听众，都适时露出了然之色，显然是早已接到了确切消息。
但也有少数人面上浮现出了些许惊诧或是深思的迹象，尤其左右打量之下，等留意到他人那副波澜不惊的反应后……这种意味，似乎就更加古怪了。
“鉴于相关的事务相对较为特殊，当时不止一位理事间出现了不同意见，因此目前处理涉及该方面事务的理事较多，在各地间的相关规划和实际投入也比较复杂。”
“本次的议题，便是需要协调相关的运营规划，已避免我们环菁会内部出现无谓的‘冲突’和资源浪费。”
前面还没有太多表示，唯独在这个“冲突”上，主持人刻意咬重了字眼，显然是意有所指。
但也几乎没有人会有所反应。
开玩笑，谁又能看不出来呢？与其说是规划冲突，倒不如说更多是可能存在的利益分歧罢了。
这种敏感问题上，自然是没有谁愿意冒着近乎主动“站队”的风险擅自发表意见，从而平白引来些不必要的关注，乃至于记恨的。
“那么接下来，就请有具体规划的理事将对应的策划和信息向大家分享一二……”
没有过多客套，浪费时间的意图，台上这边陈讲得利落大方，就事论事，周围间的宾客间同样也是交头接耳，私语不息。
环菁会，正如其名，以往秉持着海内外背景兼顾和分外开放的态度，所招收的往往都是些有一定身份与地位的成功人士，海归公子之流。
即便是在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里，便来了个彻头彻尾的“大转型”，人员和制度的迅速更迭发展，从二代们的玩票性质的松散沙龙聚会，走向了正式规模与用途的组织。
但那种与国际接轨的“精英化”风气，依旧是未曾淡去多少。
而今有资格来待客公馆参加这等内部会议的，无疑都是协会里的中坚骨干，身份不俗。彼此聊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升斗小民关注的平常话题。
“文少，刚刚看到你的助理也带了份公文包过去后台了，怎么，你也有意在这个‘主神教派’里面掺和两手？”
俨然是见到了熟人，手里端着只酒杯的夏广杰悠哉转过来，冲着一旁的高大男子举杯致意。
这被问候的“文少”也是同样含笑举杯，“夏少，就别来打趣我了。称不上什么动作，只能算是附人骥尾，一点小想法吧。”
只等抿了口酒，这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士语气感慨，目光亦不着痕迹地自四周那一片衣香鬓影之中扫过。
“再说了，你看这来参会的人，又有多少人没有想法呢？”
略一碰杯之下，心照不宣地打了个照面，两人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人是傻子。
包括那位身份尊贵的红衣主教，为何会这般不辞辛劳地四处奔走，甚至不惜让出部分利益来作为交换，也要竭力推广其“教义”的所作所为；来自官方层面上已然隐约研究出来的某些模糊猜想与信息；乃至于其它杂七杂八，却又同样不容忽视的一些因素……
种种综合之下，对于这些消息分外灵通的二代来讲，都足以验证出某个模棱两可的事实——
这等看似虚幻荒诞的“宗座”事务之中，多半有某些潜在隐秘或是利益在内！
所谓财帛动人心。
即便还不明个中具体真相，但能够提前嗅到风向，先旁人一步，往里面闲来投资上几手，对于这些家底不凡，人脉深厚的上层人士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片刻的交谈间，两人便已是默契的压低声线，闲谈中顺带着交换了一些条件，乃至私人渠道情报。
看起来几分言笑晏晏，分外友好。
“……只是这里面还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说清楚，等会儿咱们去喝几杯怎如何？”
只使了个眼色。
觥筹交错之下，待到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看似漫无边际地聊了一阵，亦是确认了几分彼此手中掌握的“价值”后。火候已到，如这位文少，更是顺水推舟地提出了会后邀请夏广杰前去私人会客，详谈合作事宜。
看似有些贸然。
但心领神会间，面对着对方的合作招揽，考虑到当中的某些利益乃至于背后山头关系，这位夏家的二公子倒是有些举棋不定。
……事实上，像他们这般主动“投资”，甚至不惜推波助澜的行径，在许多人的层面来讲，都不算绝对意义上的秘密了。
毕竟，且不论那道看似置身事外的光球，无形间实则已越来越深远广泛的影响。
光是各国明里暗里间，对于这种“信仰”方面长期以来看似打压却又扫之不绝，尤其不少细节间越发显得“暧昧不清”的态度，也足以令有心人品味出许多来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遥远问题大可以当做耳旁风。
但对于那些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也想得更多的精英统治阶层而言，有如此一个难以理解，亦无从预料的伟岸存在，偏偏悄然而明确地悬在头顶，便如一道随时可能落下的“审判日”，沉默俯瞰着人间。
谁能够不心生畏惧？又或者干脆就一头塞进沙子里，如鸵鸟般蒙上眼来装作看不见呢？
不可能的！
正如一些研究者所说，“存在即是意义。祂对于我们多半是有所求的，无论这‘求’的是大是小，即便单纯为了取乐，都自有理由在内才对。”
但最为令人痛苦的是，在一边明明无法忽略其存在，诸多事宜都需要将之纳入衡量范围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