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吃着饭,一边翻着手机。
瞅着王磊那一脸低沉中混着焦躁,食不甘味的模样,易方天也是干脆把脸转了过去。
到了这会儿,也不单单是形势亦或个人的缘由,种种因素影响下,这寝室里仅剩的两人间,关系也是多少变了味儿了,连着话也少了。
再没有以往那种热络友好的气氛,反倒是透着几分古怪与格格不入。
“磊子,你这样成天窝在宿舍里也不是办法……”
咳了一声,大约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这边换下衣物来,易方天顺口扯了个话题。
“我之前跟人聊的时候,有个社团学长说学校这边近期有考虑组织优秀学员,去参加西南中心牵头的野外科考。其实主要也就是随队在相对探明的一定范围内确认情况,收录现场信息。听说运气好的话,还可能碰到些灵性材料。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你去说……”
“得了吧。”
兴许也是聊到了“感兴趣”内容的缘故,正闷头进食的王磊,此刻反应看起来却是忽得敏锐了许多,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打断了室友的话语。
“碰到灵性材料,那又能怎么样?且不论你碰不碰得到,要是植物类的还好,动物方面的……先前本校那个章姓的研究生的下场,你又不是没看到?”
时至今日,所谓的灵性材料,在于大众之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伴着那“化长天为青穹”的广阔异象,陨星破碎坠地,一来二去,梅开两度之后,大家都多多少少察觉到了身边日益明显的诸多变化。
当中尤为明显的,便是那些大多生于野外的植被和生物。
依照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一种比较普遍说法来看——这些生得愈发茂盛,亦或干脆就已经与过去显出了不同之处,看着好似“进化”乃至于“变异”苗头的动植物,或多或少便是受到了那天外灵机的“感染”。
而当中感染得较为“富集”的,外观上往往也与过往同类差异更大之类别,自然便是所谓的灵性材料。
眼下王磊口中所说的“姓章的研究生”,便是一个在本校近期较为出名的“幸运儿”,亦或倒霉蛋。
这家伙在跟随队伍进行野外勘探的时候,据说无意中遇到了一只外形上变化较大,几乎已经难以分辨其“物种原型”的白化小兽。
他也是个有想法的,听说是将用于治疗自身生理性失眠的镇定药物加大剂量混入食物中,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最后居然还真让那只小东西给下肚中了招!
这本是件好事。
偏偏章姓研究生个人私下里逮回来了只“异兽”这一出事情,也不知道在谁的眼热鼓动之下,很快便走漏了风声。
不必多说,勘察队里的领导也是迅速赶来,在确认情况后,提出了希望收购这只“很有研究价值的活体范本”,偏偏姓章的却死活不肯答应。
更加戏剧性的是——就在两人讨论争执之际,那本被捆的严严实实,留在个人帐篷里的小兽却是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还生生咬断了绳索,硬是给溜了出来!
有道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这些野外生物。
外逃的过程中,兴许是慌不择路,又或许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迎头碰到了对于这将自己捕捉而来的年轻研究生后,那头小兽也是毫不客气地狠狠赏了对方一口!
就这么血肉模糊的一口,外带着后续的感染并发炎症等等……等到将人尽快送回城区内的医院时,情况已经严重得快要到截肢的地步了!
到头来,也是几经波折,好险才堪堪保住了那条腿!
可眼看煮熟的鸭子也已经飞了!还就此背上了一大笔医疗费用——理论上这种意外伤害状况,野外勘察队会走公账报销大头不假,但当中的部分个人花费,显然是也免不了的。
更何况这位研究生先前“死不松口”的态度,多半是开罪了队伍中某些人物的前提下。
一来二去间,尤其是为这医药费的缘故,事情闹得很大,连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在附近的人口中出了名。
就连王磊这等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物,都有所耳闻。
是以此刻乍一听室友所说,他也是忍不住反驳了两句。
偏偏看着王磊这反应,易方天脸上也不恼,只是冷笑了起来,“对,是有风险,我知道……但那也比你现在这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样子强!”
“磊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这种‘借虎皮’的货色。你了不起!你清高!”
他索性冲着王磊竖起了大拇指来,一副挤眉弄眼的神色,回头又指了指那两张早已空置蒙尘的床铺。
“可你也不想想!你一个普通大专生,父母都是打工的,除了厚着脸皮借咱们这两个‘好室友’的光,你还有什么特别的!能拿得出手的!能够让别人哪怕高看你一眼的东西?有吗!你有吗?!?”
“都到了这会儿了,你他妈的不会还蠢到抱着他俩会借你五十点,或者干脆送你一个游客名额的春秋大梦吧?”
“室友能值几个钱?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醒醒吧你!”
他这一通近乎翻脸的话骂了下来,对于这“自命清高”的室友,显然是分外不屑。
但很显然,这“触及灵魂”的话语,无疑是撕开了某些表面的东西。
尤其额上隐隐青筋跳动,连着脸皮也是青一阵红一阵的王磊,几个呼吸之后,扬手便将对方带回来的饭盒掀翻,猛力砸在了地上!
“滚!你给我滚!”
眼看着这破防暴怒下,都已经有了些语无伦次迹象的室友。
依旧是轻蔑的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西装,易方天随手一梳头发,以一个颇为潇洒的姿势走出了寝室去。
只“砰”的明显一声,用力甩上了房门!
混到现在,他在外面又不是没有租房子,之所以还屡屡回来这间宿舍住上一晚,也不过是出于某些“借势”方面的考虑罢了。
倒是附近的寝室,听着了几分动静,都有人纷纷探出头来,多是一些好奇而复杂的目光,目送着这位油光粉面的同学昂首阔步,以一种社会人的气势下楼而去……
反观仍旧停留在寝室内的王磊,整个桌上的盒饭被尽数掀倒,汤汤水水的糊了一地,他也没有去理会。
这寝室里的最后一人,只是呼吸粗重地原地坐了半晌,眼神几分放空,嘴边嗫喏着,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滚,都滚……都看不起我……王八蛋,都滚……”
唯有等靠近后,才能隐约听到几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