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偶尔顺手为之还无妨,但黎昀毕竟亦不可能过多分心于此。
熟人归熟人的情分,可他也不是谁的保姆。
只等一番事毕,一声告罪告辞后,钱主任连着随车而来的武警们便纷纷上车折返。
没有再停留,黎昀亦顺势返回了家中。
出乎预料的,今天倒是没有太多本应存在的“客人”,远远望去,唯独一道人影礼貌地等候在庭院门外,甚至没有半分气息流露出来。
哦不,也不对,应该叫做一具死物,一个傀儡。
察觉到了这毫无生气的“人影”身上,那种隐晦而熟悉的灵性波动。
尤其体表间的深色衣物,分明也带着类似灵性“附魔”过后的迹象,几分类似于遮掩气息,藏匿内在的效果之下,实则是因为对应的穿戴者已经触及到了某种几乎难以抑制的层面,才令真实效果大打折扣……
自当中所显露出来的几分“技术力”,足以令人感慨。
踏下车来,黎昀只是让司机先行返回园区,自己则是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去。
这不露真容的人影亦是早早地转过身来,等他近前后,才礼貌地躬身一礼。
“尊贵的大师,很荣幸再次见到您,可以的话,请接受这份歉意,原谅上一次会面时我的僭越无礼之处。”
那从喉舌间流露出来的,也是分外熟悉的人声。
黎昀略微颔首。
“中介先生,的确是有段日子不见了。讲话不必这么文绉绉的,看起来,你近来同样进步匪浅。”
“托您的福,大师,已经侥幸稳固在了三阶巅峰的层次,但距离真正越过那道门槛,而今看来似乎仍然是遥遥无期。”
这位佩戴面具,不显真容的人影,口吻依旧是分外彬彬有礼,看似略有自得的意味之下,却又带着几分自嘲。
“说来冒昧,黎大师,上一次有幸见到您的时候,我本以为以同层次人物的规格来应对您,就已经足够谨慎了……想不到,自己却是个真正的井底之蛙。”
“后来在了解到您的实际身份后,我心中便一直有所不安,一直想要登门道歉,却又担心打扰,难觅机会。”
“一直到近日间,听闻您正在盘亘会客,这才冒昧主动上门,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这人的姿态放得很低,纵使看不出表情,一言一行间都颇具礼数,甚至是有些拘谨。
至于说他为何不敢亲身前来,而是以这样一等寄托灵性的“假身”登门拜访……大家都心知肚明,黎昀亦能谅解。
在更高阶位的存在面前,无论何种“谨慎”都不为过。
可惜的是,许多人对此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此刻这庭院外的行道间,也就只有这两道人影停留于此。
明明一方衣着面具独特,如同自电影中走出的醒目人物,却又垂首躬身,慎重万分,毕恭毕敬之态。另一位“普通人”则是面色含笑,丝毫不以为意,看起来分外平静。
强烈反差之下,直给人一种难以说清的古怪感受。
只简单的言谈后,这位以“涉及法术层面,真名为重,不便透露”为理由,仍旧以“中介”相称的先生,致歉之下,亦是抬手拨了个电话。
不多时,邻处道间便驶来了一辆黑色长车,只等车上人沉默搬下了数口密码箱来,又躬身行礼,整齐划一地登车离开,全程未发一言。
看着那些表面间兀自冒出“白烟”来的低温箱体,黎昀倒是来了兴致,“这是什么?”
“上一次的那份小礼物实在拿不出手,这是我的一点见面礼,还请黎先生不要见怪。”
眼见得正主的反应,这位中介先生亦是亲自上前利落打开了一只密码箱,露出了其中大大小小,成片堆放的银色盒子,尤其自其中隐约流露而出的那股灵性气息,亦是让旁观者挑了挑眉。
“我听说您不久前正在通过官方的渠道寻求一些灵性技术,因此特意为您准备了这份礼物,一些资料与灵性材料,或许您会感兴趣。”
不必多说,这几口箱子里自然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相比之下,这位中介先生出手之阔绰,看来倒是远远胜于研究院那些人物了。
但黎昀也没有太过动容的反应。
“毕竟是地下秩序的中介管理者啊,果然是身家丰厚,消息也格外灵通啊。”
“不敢当,黎先生。”
面对这位四阶“大师”的微妙赞誉,访客依旧态度谦卑,“如我们这样的小角色,从暗处谋求些好处的时候,自然也要耳目敏锐,警戒四处,以及担起对应的责任来。”
“哦?责任,这话倒是有点令人惊讶了。”
本是随口一说,但眼见着对方好奇,这人也并未过于遮掩。
至少从其干脆解开身上类似于内链甲的装束,暴露出来内里这副石灰色躯体上,位于胸腹处间,一道类似棱锥留下的极深创口后——
光看这几乎洞穿了人形半腰,却又不见丝毫血迹,唯独皮肉蠕动的伤痕间,那种正不断被缓缓消磨,但犹自透着几分杀机,尤其与这傀儡身躯本身格格不入的异类灵性气息,便足以证明其所言非虚!
这绝对是下了死手的厮杀!
“您该知道,暗处的争斗是没有明面上那么多规则的,老鼠只能四处爬蹿,猫儿才能制定规则。”
“遗憾的是,如今涌入地下的老鼠实在越来越多了,尤其是许多外来的‘耗子’,仗着会念两句经,做事很不安分,甚至还把手伸到了明面上来。”
“还有那些需要大量人口的‘生意’,里面很多人都是红眼的,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以往秩序允许的范围……”
重新将装束齐整而起,遮蔽住了身上的气息与一应不协之处,这仿佛毫无痛觉的人影长长叹了口气。
“如您所见,争斗和混乱一直在暗中四处延续,那些打破底线的疯子也越来越多,连国境线已经渐渐开始失去了意义,只是常人很少能够发觉到而已……”
闻言,黎昀依旧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对方这话不假,尤其作为占据着蓉城附近,乃至于蜀省部分地下秩序话语权的人物,客观来讲,也的确起到了一定如“灰警”般梳理规则,维护秩序的作用……
但无法否认,当中更多的动机,依旧是出于对光明所不及之处,那些暗中的资源,框架,利益,以及更多因素的角逐。
眼见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师”仍旧气色如常,面上并没有任何义愤填膺,正义感浮现的反应。
知晓这一点陈情未曾起到作用,中介先生也只是苦笑了一下,“总之,我们这些在暗处讨生活的人,也并非都是什么无视道德纲常,满脑子都是反人类思想的那类疯子。可以的话,还请您不要报以歧视。”
“……可以,但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来。”
略一沉吟后,黎昀也是给出了一个微妙的回答来。
在得到明确答复,知晓眼前这位大人物已然默许了某些东西后,前来拜会的“中介”亦是躬身再度行了个礼节。
即便并不如预料之中最好的可能,但哪怕是这等人物并不贸然插手,无疑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毕竟,与尚且缺乏认知的寻常人不同。
在面对过那位“导师”的投影之后,他已经清晰理解到,这些与自身看似不过一步之差的四阶存在……究竟能够掀起来何等的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