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年轻的人正在肆意挥霍自己的青春,老去的人却在追悔中度过最后的岁月,到闭眼都难以释怀。
秦志远最终还是走了,亚运会闭幕的同时,他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
不管生前有再多放不下的事儿,当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刹,什么都一了百了。
老秦那两个倒霉儿子,连葬礼都想省事,不过徐建军一句话,就让他们不得不忙前忙后地操办丧事。
跟这种钻进钱眼里的家伙,最有效的办法自然是投其所好。
徐建军明着告诉两个不当人子的家伙,老秦有不少至交好友,想送他最后一程,光是纸帛礼金都够他们捞一笔。
这还真不是诓骗他们,老秦在教育儿子方面的确挺失败的,但在做人这块绝对不亏心。
沉浸收藏界这么多年,经老秦手的古董字画不计其数,他却从没有在这方面生过事端。
这个行业,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不多,其实全是藏在暗处的局。
那些被炒到天价的古董字画,基本上都有一双手在背后推动。
江湖人称最赚钱的做局手段叫滴水滚珠,如果运用得出神入化,真的能让入局者到死都察觉不到自己上当受骗。
随着收藏界逐渐繁荣,已经有不少人在动歪脑子了。
不过秦志远却从来不参与这些,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建国前见识过太多坑死人不偿命的手段,怕了。
他自己纯靠手艺和眼力就能吃上饭,没有必要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操守,才让很多身处肮脏的人,也认老秦这个人。
至于另一点,秦志远这个人对守口如瓶这方面做得很到位。
这些年慕名而来,找他鉴定的人不计其数,不管遇到什么好物件,他只评判价值,从不问来历。
也从不深究这些东西接下来的去向。
遇到真正的好东西,见猎心喜,想据为己有是人之常情,可一旦起了这样的心思,那种贪欲是真的可以蚕食灵魂的。
徐建军能想通,能看透,那是因为他两世为人,并且在资讯发达的时期,看到过太多惨淡收场的案例。
更关键的是,以他今时今日的财富地位,已经不需要通过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巧取豪夺,他有更加名正言顺的方法,攫取更多财富。
“徐叔叔,谢谢您为爷爷做的一切。”
徐建军正盯着老秦的遗容发愣,秦娜娜突然站在他跟前,郑重其事地向他鞠了一躬。
看着她已经哭红的双眼,徐建军伸手虚抬了一下,示意她不用客气。
老秦这个宝贝孙女,有一段时期,配合她爸爸哄骗爷爷钱财,把一直疼爱她的秦志远伤的体无完肤。
不过随着年岁增长,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父母和那个不学无术的叔叔有多混蛋。
老秦临终前还惦记这个孙女,说明两人已经冰释前嫌了。
“不用谢,你爷爷为人不错,又是多年邻居,他人都走了,适当帮一把,也是应有之义。”
见徐建军视线转到自己爸爸那边,秦娜娜也跟着看过去,发现他正兴致勃勃地在那儿数钱呢,完全没有老父亲离世的悲痛。
秦娜娜羞愧难当,以前整天生活在一起,也没觉得自己老爸有这么不堪。
此时看到他的嘴脸,秦娜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叔叔,爷爷走之前,给我留了几件东西,他说不值多少钱,就是给我留个念想,我怕爸爸发现了就留不住了,我能不能放您这儿保管?”
徐建军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对于老秦这套房子,徐建军都不愿意自己经手,而是让丁勇托人全权处理,就是不想沾上老秦那两个狗皮膏药一样的儿子。
“你爷爷既然说不值钱,那就不要弄的太珍视,不然你更加留不住。”
徐建军话说的直白,显然对她家的情况了如指掌,秦娜娜没敢再说什么。
徐建军本意是来隔壁转一圈就回去,结果一来就被缠住了。
秦娜娜刚离开,老秦的大徒弟陈科就凑了过来。
他隔壁的四合院,当初就是陈科修缮的,如果秦志远是技术指导,那么陈科就是施工队。
陈科这几年已经不再局限于老宅翻修,早就开始凑人接其他活儿了。
他自己有手艺,还可以通过关系找活儿,给匠人结工资从不拖拖拉拉。
一开始只是在有活的时候,才开始四处找人,时间久了,陈科身边就聚集了不少手艺人。
他就慢慢地成了远近闻名的包工头。
陈科之所以跟徐建军套近乎,那是因为徐老板帮他疏通过关系。
不光把证件资质给他办的明明白白,还让他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大工程。
亚运会筹备了这么多年,各类场馆,加上亚运村,以及其他基础设施的建设,工程量可不小。
陈科自然没资格碰那些,不过就算只是分到一些零星碎活儿,都够他发财了。
“前几天刚好见到陈区长,聊到你的时候,他可是牢骚满腹,说平时想见你一面都难。”
徐建军却摇了摇头。
“他那是胡诌,我们前段时间还通过电话,是他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亚运会举办的时候他忙得脱不开身,别看现在闭幕了,事儿依然还有不少。”
见陈科用憨笑掩饰自己的尴尬,徐建军没继续提这个话题。
“未来的城市建设,工程量大到你难以想象的程度。”
“不过那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参与的,能不能在牌桌前挤到一个位置,就看现在的积累。”
“所以不光得有成熟的工人,还得有丰富的经验,先进的设备,并且能在关键时刻排忧解难,上面才敢把任务压在你身上。”
陈科虽然年龄比徐建军要大得多,但他在人家跟前,可不敢有一点架子。
“只要是我经手的工程,质量永远都是优;而且工程款结算之后,下面人的工资,我也从来没有拖欠过。”
“有的时候工程转了好几手,已经没什么利润,可为了维护关系,我们宁愿不赚钱,也要把活儿接下来。”
陈科话说的实在,徐建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个陈科,既懂点收藏知识,又踏实肯干,把工程做得风生水起。
没有因为那点爱好就沉迷其中,也不像有些人,鼠目寸光,竭泽而渔。
不光偷工减料,还克扣人员工资,恨不得把所有环节的利润空间都给抽个干净。
这才是做事该有的态度和方法。
攀谈了几句,见已经有人过来跟徐建军打招呼,陈科就知趣地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