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一步一步地走在碎石路上。
他走了几步之后才意识到一件事——脚步声不见了。
不是他停了下来。他还在走,脚还踩在碎石上,他能感觉到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头在鞋底滚动、碎裂。但没有声音。一点也没有。那个细碎的、清脆的、他走了这一路早已听惯的沙沙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
他抬起头。
山壁没有了。藤蔓没有了。阳光没有了。
脚下的路还在,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不是慢慢地变,而是像有人在他眼前翻了一页——上一页还是山谷和野花,下一页就已经是废墟和碎石了。
他站在死亡厅里。
他认得这个地方。那些散落的石块,那些被咒语犁出一道道沟壑的地面,那些残存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坑洞和裂痕——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还躺在她倒下的位置,脖子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眼睛睁着,脸上那种癫狂的笑容凝固成了石头。
林奇皱起眉头。
他出来了?就这么简单?
不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还在。他翻过手掌,掌心的纹路还在,手背上刚才被伏地魔留下的伤疤也还在。但光线从他的手指间穿过去了——不是照在上面,不是投下阴影,而是直直地穿过去,落在他身后的碎石上,把他该有的影子照得空空荡荡。
他又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踩在地上,他能感觉到碎石硌着鞋底的触感,但地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脚印,没有尘土被踢开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林奇意识到这就是死神所说的考验——他需要打破这种虚幻的状态真正回到人世间。
他抬起头,看见了邓布利多。
老人就站在离拱门最近的地方,手里还捧着那件银色的隐身衣。他的脸比林奇记忆中更苍白,白得几乎和纱布融为一体。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着拱门,看着帷幔飘动的地方,像是还在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林奇就那么走进去了,拖着一个黑魔王,走进那道帷幔,消失了。邓布利多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雷吉站在他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他双手捧着那只漆黑的渡鸦木雕,捧得很稳。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没有看拱门。他低着头,看着掌心的木雕,看着那漆黑的羽毛,看着那双小小的眼睛。
林奇站在他们面前。站在邓布利多三步远的地方,站在雷吉两步远的地方。他看着他们,光线穿过他的身体,风穿过他的身体,邓布利多的目光也穿过他。
没有人看见他。
邓布利多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
哈利从走廊口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糊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袍子被划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乱得像是刚被飓风刮过。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在废墟中间猛地站住,左右张望,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迷了路的小动物。
小天狼星紧随其后,一只手抓着哈利的肩膀,像是怕他跑得太远。他脸上也全是血污。赫敏跟在小天狼星后面,罗恩跟在赫敏后面,三个人都喘着粗气。
“林奇叔叔呢?”哈利问。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撞在残破的墙壁上,变得模模糊糊的。
没有人回答。
赫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看向邓布利多,看向那个站在拱门旁边的老人,看向他手里那件银色的隐身衣。罗恩站在她旁边,嘴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
“他……他不是拖着那个谁进去了吗?”他指了指那座帷幔还在飘荡的拱门。
哈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看着那座拱门,看着飘动的帷幔,看着那扇他只在冥想盆里见过的、父母倒下的门。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没有人回答。
邓布利多看着那座拱门,看着帷幔飘动的地方,手里的隐身衣被他攥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隐身衣递给了哈利,随后声音很轻地说道:“他走了。”
哈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去哪儿了?”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看向那座拱门,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哈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着那座拱门,看着那扇帷幔。一种不好的感觉慢慢填满了他的胸膛,像冷水从脚底漫上来。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喊,想喊那个名字,想问他还回不回来。但那声音停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冲不出来。
林奇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他看着他,看着那张沾满灰尘的脸,看着那双瞪得大大的绿眼睛,看着这个正在找他的男孩。他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肩膀。
他的手穿过了哈利的肩膀。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只是穿过去,像是穿过一团空气,像是穿过一道影子。
林奇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只手对他来说是真真切切的——有掌纹,有伤疤,有光芒照在上面时该有的颜色。但它穿过了那个男孩的肩膀。
他听见哈利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的期盼,像是怕问得太响,答案就会变成“不回来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久到哈利脸上的期盼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久到赫敏别过头去,久到罗恩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会回来的。”邓布利多说。
那声音很轻,却在每个人的胸口里砸了一下。
哈利看着他。“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