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敲击在所有人心脏上的震音。
伴随着声音落下,一道极其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前方。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宛若一座不可攀登的万仞高山,将陆长生排山倒海般的武意从中截断,挡在了身前。
大厅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如冰雪消融般荡然无存。
众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未定地抬起头。
“叶大宗师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叶独城。
这个名字,在大新朝的武修界,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广州十虎之首,一双拳头打遍岭南无敌手,曾创下‘一人即一城’的骇人传说。
无数武修将其视为毕生追赶的偶像与不可逾越的丰碑。
李想抬眼望去,只见这位传说中的大宗师,并没有任何仙风道骨的做派。
他穿着一件粗布短褂,露出两条如同虬龙般盘结交错的花岗岩手臂,须发皆白,如钢针般根根倒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蛮荒巨兽般的原始暴力美学。
“太爷爷,您怎么来临江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叶晚晴站在鸿天宝身旁,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讶异,明知故问道。
“天下之大,老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用给你这黄毛丫头报备不成。”
叶独城没有看过去,粗犷的声音震得大厅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说话的姿态极其狂放,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敬畏交加的目光,完全就是一副肌大无脑的武修做派。
说罢,叶独城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直刺向坐在主位上的陆长生。
“陆狗儿。”
叶独城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威风八面么,是被老夫这身子骨给震慑到了?!”
陆狗儿。
这三个字一出,偌大的会议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是掉根针在地上,此刻都听得清清楚楚。
巨鲸帮帮主陶行舟等人,吓得冷汗浸透了后背,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变成个聋子。
这可是绝代大宗师的黑历史啊。
谁不知道陆长生给前朝妖人当了三百年的家奴,这陆狗儿的称呼,简直是把陆长生最想掩盖的逆鳞,活生生地连皮带肉给撕了下来。
李想站在后方,听到这个称呼,嘴角抽搐了两下。
要不是有心猿意马的定力压制着,差点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
这大宗师之间的骂战,怎么听着比码头上的脚夫还要接地气。
就连一直端坐如钟的陆长生本人,此刻那张刚刚恢复了几分生气的脸皮,也肉眼可见地剧烈抖动了起来。
“叶傻春。”陆长生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别在我这里发疯发癫,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狗奴才。”
“老夫愿意,你管不着。”
叶独城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回顶了一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让周围不少人对大宗师的滤镜碎了一地。
“好了。”
陆长生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显然对叶独城这副泼皮无赖的作风极为头痛,于是打断了叶独城想要继续喷洒的垃圾话。
“你来的正是时候。”
陆长生笑道:“刚刚我还在和鸿馆主讨论婚事,他说自己做不了主,只有你这位叶家的大宗师才能做主。”
“我家麒麟子,配上你家小凤凰。”
“你看如何?”
“嗯?”
叶独城闻言,微微仰起头,花白的眉毛挑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上下打量了陆长生一眼,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嗤笑。
“别做白日梦了,瘌蛤蟆是吃不了天鹅肉的。”
“你……”
陆长生脸色沉入谷底,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轰。”
陆长生体内蛰伏的力量彻底爆发。
内罡聚意,武道意志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
在李想的法眼视界中,陆长生身后的虚空剧烈扭曲,一头遮天蔽日的黑翼腾蛇虚影发出无声的嘶鸣。
这不是妖气,而是纯粹的武道意志显化。
伐天者。
这是陆长生的武意。
陆长生的武意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向着叶独城疯狂逼近。
会议厅内的桌椅陈设并没有破碎,但在这种规则层面的挤压下,桌上的茶具内,茶水瞬间蒸发干涸。
不少人感受到这股心惊肉跳的威压,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难道,大宗师之间的生死之战,要在今天,在这个狭小的厅堂内爆发了。
要知道,抛开高高在上的三教不谈,上九流和诸子百家的大宗师加起来,满打满算都不超过双十之数。
现在其中两位有着登顶之姿的绝代大宗师,竟然摆出了一副要不死不休的架势,这简直令人惊骇欲绝。
“陆狗儿,别给脸不要脸。”
面对如渊如海般涌来的黑色武意,叶独城双脚钉在地面上。
他就这样看着陆长生,任由那股足以碾碎宗师的武意冲刷在自己身上,身形不动如山。
“当谁还不是个绝代了?”
叶独城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
“嗡——!”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无匹的力量,从叶独城体内轰然炸开。
这股力量凌驾于在场的所有人之上。
聚意就是聚念。
所谓的意念通天,便是一位武修走到极致时,将毕生信念刻入天地规则的体现。
陆长生是隐忍后的伐天者。
而叶独城,是‘百舸争流我为先’。
他的背后,并没有显化出什么具体的凶兽虚影。
那是一条浩荡无垠的大江大河,江面上千帆竞发,狂风怒号。
而在无数的船只最前方,有一人立于潮头,劈波斩浪,任凭风吹浪打,我自一往无前。
这就是叶独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霸道武意。
两股气势磅礴的绝代武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种让人耳膜渗血的极端寂静。
大音希声。
在李想的眼中,两人中间的空间犹如被揉皱的纸张。
“喀嚓。”
极度细微的声响中,会议大厅坚固的房顶并未炸裂,而是被这两股交锋的规则之力直接抹除了。
就如同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凭空擦去了一块。
大厅失去了穹顶,万里无云的深秋夜空显露出来,繁星在天际闪耀。
所有人都在惊叹,在惊呼,在发自灵魂深处地畏惧。
要是说宗师算是在人类的极点范围之内,那么大宗师就是彻底超过了人类的范畴,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非人的领域。
“这就是绝代大宗师……”
李想仰起头,看着被强行抹去的房顶,内心翻起惊涛骇浪。
在此之前,他只在灵墟福地内见过圣者祖师的残魂斗法,今日亲眼目睹两位武修巅峰的意气之争,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丝毫不亚于直面鬼王。
“敢叫日月换新天啊。”李想在心底深深感叹。
身旁的秦钟早已词穷。
这位平日里嗓门最大的莽汉,此刻只能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两位大宗师的身影,翻来覆去地只会喊一个字。
“牛……牛……”
短暂的碰撞过后。
“你居然也走到了这一步。”
陆长生盯着叶独城,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本以为自己隐忍三百年,借势突破,已是当世罕逢敌手,却没想到,眼前这个昔日的莽夫,竟然也不声不响地踏入了绝代大宗师的领域。
“你都能,老夫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凭什么不能了?”
叶独城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气。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怎么,还想继续较量较量?”
“那就来。”
陆长生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一步跨出,向叶独城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