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眉头紧锁,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至少闭关休息个三五天,才能慢慢把损耗的精气神养回来。
可现在仅仅睡了一觉,一夜之间就恢复如初了,完全违背了常理。
李想立刻闭上双眼,内视己身。
视线掠过坚韧的盘龙大筋,掠过流淌着武劲的经脉,最终将注意力锁定在了胸腔深处静静蛰伏的金蝉身上。
金蝉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但散发出的气息却依旧神圣不可侵犯。
“是你帮了我?”
除了金蝉,李想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越过【无漏之躯】的封锁,对他的精气神进行如此深度的本源滋养。
“看来,这金蝉不仅能吞噬地煞,过滤尸气反哺能量,还能在我陷入疲惫的突破期,自动触发某种护主的机制,替我修补精气神的亏空。”
李想在心底推演出了事情的真相。
转念一想,这也完全说得通。
毕竟金蝉的来历大得吓人,可是灵虚真人这种触摸到了飞升门槛的无上存在,斩下的三尸之一佛尸在圆寂后留下的舍利子所化。
佛门本就最擅长固本培元、温养神魂,一件蕴含着佛尸大道的圣物,拥有超出常理的恢复能力,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真是个大宝贝啊。”
李想摸了摸胸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精气神的提前恢复,意味着他不需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死等了。
“如今状态恢复到了巅峰,可以去临江妖城旧址了。”
李想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决定了便不再拖泥带水。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纸扎收纳盒,确认各种符箓和药粉都准备齐全后,推开院门,走入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在巷子的阴影中,【千机幻骨】再次发动,重新换上了一副毫无特色的中年汉子面孔,然后走出巷道,汇入临江县繁华的主街。
今天的临江县,比他去虎家村之前还要热闹十倍不止。
街道两旁的茶楼酒馆里,几乎座无虚席。
无数的江湖散修,商贾走卒,甚至是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全都唾沫横飞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灵墟福地争夺战。
而在这个话题中,李想听到了一个被反复提及,频率高得离谱的名字。
正是他自己。
“你们是没在现场,那惊鸿武馆的李想简直就不是人,是杀神下凡。”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站在一张长条桌上,手里端着大碗茶,说得口沫四溅,仿佛他亲眼见证了每一个细节。
“第一境的擂台上,他单手提刀,一刀就把那个什么先天魔焰体给劈成了重伤,连天师府的雷法传人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我表舅家的小舅子当时就在外围看着,亲口跟我说的,那李想气血一放,红光冲天,把整个擂台都给融了,绝对是第一境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听说他还一刀斩断了上古凶兽饕餮幼崽的爪子,逼得凶兽直接捏碎护符逃命,这等战绩,我看就算是当年的武祖年轻时也不过如此了。”
十个人里,起码有八个在疯狂讨论着李想拿下第一境的壮举,言辞之间夸张到了极点,就差没把他吹成可以拳打大宗师,脚踢活神仙的在世神明了。
走在人群中的李想,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闻,面皮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张云裳这女人的手段,还真是雷厉风行。”
李想在心底暗自感叹。
他知道这是张云裳动用了津系军阀的宣传机器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他没想到效果会如此炸裂。
“不过如此。”
李想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对这些虚名并没有产生任何的膨胀感。
他很清楚,这些底层江湖客的吹捧,听听就算了,真要当真,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继续向前走,经过一家规模庞大的布庄时,李想的注意力被另一阵热闹的宣发吸引了。
布庄门前,搭起了一个高高的台子,几名穿着款式新颖法衣的模特,正在台上款款走动演习,其中有心气很高的张小曼,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对着化身成中年汉子的李想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进行走秀。
台下围满了临江有头有脸的贵妇名媛。
“晚晴法衣秀,在一个月后盛大举办,各大武馆馆主、商会巨头联袂出席,展示将阵法铭文与丝绸完美融合的跨时代法衣。”
伙计们卖力地敲锣打鼓,大声吆喝。
虽然这法衣秀的热度,比起福地争夺战这种关乎天下大势的盛事来说,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但在临江县的本土圈子里,依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看来师娘也没有闲着。”
李想看着台上那些模特身上的法衣,一眼便认出了是师娘叶晚晴的手笔。
“借助这次福地争夺战带来的庞大人流,顺势推出法衣秀,借这滚滚红尘的名利之势,来冲破裁缝职业的境界壁垒,看来师娘为接下来的突破做足了准备。”
李想没有停留,只是在心里默默祝愿师娘一个月后能够一举突破。
穿过几条街道,快要接近城门的时候。
李想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幅让他脚步微微一顿的画面。
街道两旁,竟然站着一排排穿着单薄,轻纱曼妙的年轻女子。
她们手里拿着一张张印制精美的传单,正笑靥如花地向过往的行人分发。
“这位大爷,十二花魁评估大典即将在魔都开启,这是我们琴弦楼海棠姑娘的应援帖,还请大爷到时候多多支持,投海棠姑娘一票哦。”
一名妓修女子声音娇滴滴的,将一张传单塞进了一个路过商人的怀里,还顺势抛了个媚眼,惹得那商人连骨头都酥了,连连点头称是。
李想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发传单?
拉选票?
造势应援?
这套路……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琴弦楼的背后,莫非有哪位穿越者前辈在暗中支招不成?”
李想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些选秀节目疯狂拉票的场景,这简直是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他很快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哪有那么多穿越的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当一门生意发展到了极致,需要竞争眼球和资源时,人类的商业逻辑和人性弱点,无论在哪个世界,最终都会殊途同归。”
妓修一脉本就擅长蛊惑人心,懂得利用这种海选造势的方法来扩大影响力,虽然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有些超前,但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客官……”
一阵令人心神荡漾的香风扑面而来。
李想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一名长相清秀的妓修女子,步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带着职业却又不失妩媚的笑容,将一份带着淡淡脂粉香气的宣传单,轻轻塞进了李想的手里。
“客官看着面生,也是来临江做客的吧?”
“这是我们琴弦楼海棠姑娘的画册传单,海棠姑娘才情绝世,还望客官过目。”
李想没有拒绝,自然地接过了传单。
他低头扫了一眼。
传单的材质极好,上面用高超的画技,栩栩如生地画着海棠戴着黑纱,一袭红裙的曼妙身姿,旁边还配着几句煽动性的溢美之词。
“看来,琴弦楼为了海棠这次花魁之争,确实是下了血本在造势。”
李想收起传单,将其折叠放入怀中。
他想起了在虎家村小院里,自己答应过海棠,要去给她站台撑场面的承诺。
“花魁的选拔还没有开始,等处理完风水师进阶的事情再说。”
李想没有再理会周围的莺莺燕燕,加快了脚步,穿过城门,快步离开了喧闹的临江。
出了城,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荒凉起来。
李想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发力,身形犹如一头矫健的猎豹,朝着临江妖城旧址所在的盆地全速进发。
约莫半个时辰后。
李想的脚步放缓,最终停在了一处高高的山脊之上。
这里就是临江妖城旧址,站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盆地的全貌。
然而,当李想的目光落向下方时,瞳孔骤然一缩。
空气中,没有了第一次坐着棺材来的那种充满勃勃生机的灵动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仿佛连阳光都能吞噬的灰黑色雾霭,沉甸甸笼罩在整个盆地的上空。
“嗡——”
李想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道士的【法眼】与风水师的【望气】双重视界。
眼前的世界褪去了伪装,化作了由黑白二色气机交织的模型。
只看了一眼,李想的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果然,这里变成了绝世凶地。”
在他的望气视界中,那些代表着地脉走势的黑白线条,此刻陷入了混乱。
原本的玉蟾望月格局,是蟾蜍仰头,吸纳天际太阴之力,与地底阴煞形成完美的循环。
但现在因为妖城搬迁时,清无命等妖人将镇压在阵眼上的核心底蕴给粗暴地拔走了。
阵眼被毁,地脉断裂。
原本仰头的玉蟾地形,因为中心失去支撑,发生了大面积的塌陷。
从高处俯瞰,巨大的盆地形状就像是一只被强行按下了头颅的蟾蜍,大张着嘴巴扣向了地底深处。
“不再是望月,而是……”
李想的目光顺着那些疯狂倒灌的黑色煞气向下追踪。
“玉蟾吞月。”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如今的格局,因为头颅向下,再也无法接引九天之上的太阴之力。
相反,盆地缺口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吸尘器,正在疯狂吞噬着地底深处,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极寒地煞和死尸怨气。
这些煞气无法得到中和,只能在这片盆地内不断压缩发酵,最终形成了一片真正的生命禁区。
李想站在山脊上,仅仅是感受到从盆地里溢散出来的余波,体内的【气血如炉】都本能地开始运转,抵抗着试图侵入骨髓的阴寒。
“这怕是有点凶啊……”
李想看着下方那宛如深渊巨口的‘玉蟾吞月’格局,喃喃自语。
这里的凶煞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如果要在这里以身为桩,强行逆转地脉,承受的天地反噬,绝对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但,正因为凶,一旦逆转成功,风水师进阶后的底蕴,也必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李想思考片刻,眼神中没有退缩。
“就选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