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无力吐槽。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一头吃人的母老虎,突然在地上打滚卖萌喵喵叫一样,带来的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简直比直面大宗师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好,知道了,不召婿,不召婿。”
张九川见宝贝女儿不依,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声音大了会震碎什么稀世珍宝的模样,与他张屠夫的赫赫凶名形成了荒诞的反差。
“俺的宝贝闺女,俺养你一辈子还不行嘛。”张九川拍了拍张云裳的手背,轻声安抚着,眼神中满是老父亲的宠溺。
安抚好女儿后,张九川的脸色瞬间一板,目光冷冷地落在了正捂着脸装死的张云卿身上,语气瞬间恢复了不耐烦。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也在这里?”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变脸绝技,让李想再次叹为观止。
对待女儿是捧在手心里的绝世明珠,对待儿子就像是从大街上捡来的讨债鬼。
张云卿放下捂着脸的手,整理了一下仪容,硬着头皮迎上了自家老爹嫌弃的目光。
“老爹,我是第四境的第一。”张云卿回答道。
“哦?”张九川闻言,上下打量了张云卿一眼,冷哼了一声,敷衍地点了点头:“不愧是俺的种,还算有几分实力,没给老子丢脸。”
这句夸奖短促得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讽刺。
没有理会张云卿有些发黑的脸色,张九川的目光在空中横扫而过,最终落在了李想的身上。
刹那间,李想感觉自己被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给盯上了,体内趋利避害的【秋风未动蝉先觉】疯狂跳动。
“俊俏的小伙子。”
“你们这神龙一脉,竟然还没有断绝?”
听到这话,李想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神龙一脉的过往,他一无所知,他只是个半路出家,得了传承,却不知其历史的挂逼。
“师父曾经说过,在张大帅面前,知道的就如实说,不知道的就闭嘴,千万别耍心眼。”
想到鸿天宝的叮嘱,李想站起身来,抱拳道:“禀告大帅,晚辈不知关于神龙一脉的过往。”
“嗯,看来鸿天宝没有告诉你。”
张九川听到这个回答,并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笑容。
“好好练吧,你们这一脉很有前途。”张九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机,但语气却依旧轻描淡写。
“当年,俺杀的那个神龙一脉的传人可是个硬骨头,老子可是废了半条命才把他给磨死的。”
“!!!”
李想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似乎是看出了李想眼中的惊悚,张九川摆了摆手,哈哈一笑。
“小伙子,别紧张,不要误会。”张九川咧着嘴,“俺杀的,是你们这一脉的叛徒。”
“你师父鸿天宝知道这事儿后,那可是高兴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张九川砸吧砸吧嘴,似乎对这段往事颇为回味。
“这胖子当时激动得非要拉着俺,差点就要当场跪下拜俺为义父了。”
“俺当时一听,这怎么能行,就直接一脚就把他给踹开,并且拒绝了。”
张九川摸了摸下巴,说道:“毕竟,俺当时连个媳妇都没有呢,平白无故多出个半大个儿的胖儿子,这传出去成何体统,以后哪家的大姑娘还敢嫁给俺?”
对吗?
李想有点不确认张九川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因为师父好像真能做出认父的事情来。
这就是口碑。
张九川没有去管李想,他已经将注意力从李想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了坐在左侧首位的郭病夫身上。
“老郭啊。”张九川的声音变得沉稳了许多,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份厚重。
“军统这个担子交在你的手上,俺和大统领都是放心的。”张九川看着这位从码头苦力一路杀到宗师的硬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支持。
“放手大胆地去干,不要有什么顾忌。”
“出了天大的事情,有俺们在上面给你撑腰,这天塌不下来。”
“是。”郭病夫没有起身,只是抱了抱拳,声音犹如洪钟般沉稳,“有张大宗师这句话,郭某定当不辱使命。”
两位大佬之间的交流,简单,直接,没有半句废话,却在一问一答间,奠定了军统未来强势的基调。
随后,张九川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将自己笼罩在黑袍里的杨源身上。
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随着张九川目光的转移,悄然下降了几度。
张九川看着杨源,说道:“你们家老头子,还好吧?”
杨源没有站起身,只是将惨白的双手抱拳。
“劳烦大帅挂念,老头子虽然残喘,但请大帅放心,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张九川点了点头,脸上收起了所有的笑容,“要是他死了,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也就是你们杨家镇守的灌江口必然大开。”
“到那个时候,阴间万鬼倾巢而出,怕是整个大新朝都要被当成肉包子填进去。”
“这天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番话一出,镇远堂内的众人皆是心头剧震,倒吸了一口冷气。
尤其是对此时不是很清楚的李想,他知道杨家世代镇守灌江口,也知道杨家满门忠烈,几乎死绝,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干系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杨家老头子一个人的生死,竟然直接维系着整个大新朝的存亡。
“一人镇一国,以命锁黄泉。”李想看向角落里的杨源,对这个死气沉沉的御鬼者家族,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畏。
同时,李想也在心底对主位上的张九川,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这哪里是个只知道杀戮的莽夫屠夫。
从进门到现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张九川用看似粗鄙随意的言辞,将大厅内的每一个人都照顾到了。
而且,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地敲击在对方最敏感的心弦上。
这才是真正的枭雄本色。
“爹爹,说正事。”眼见张九川还要继续拉家常,张云裳不得不再次出声,将话题强行拉回正轨,毕竟这可不是在开表彰大会。
“对了,正事。”张九川拍了拍额头,仿佛刚刚才想起来今天召集众人前来的真正目的。
他坐直了身躯,脸上的所有表情统统收敛。
“接下来的万国比武大会,想必你们都已经听到了风声。”张九川目光锐利如刀,在李想、张云卿、杨源以及林守正等人的脸上扫过。
“俺就问一句。”张九川的声音低沉如雷,“这传说中遗落人间的太幻仙境,各位进还是不进?”
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太幻仙境,传说中天上人间坠落的一角碎片,里面蕴含的机缘触及长生飞升的奥秘。
莫说是他们这些天骄,就算是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若是没有限制,恐怕也会挤破头想要钻进去。
没有任何犹豫,李想、张云卿、杨源几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点了下头。
“那太好了。”
看到众人的表态,张九川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们也知道,这太幻仙境有着苛刻的天地法则限制,大宗师级别进不去的。”
张九川搓着双手,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难为情。
“但,俺想媳妇了。”
“………”
如果说刚才张九川的那句召婿,只是让李想感到荒谬。那么现在这句‘俺想媳妇了’,则是直接将整个大厅的气氛,推向了一种近乎于魔幻的滑稽之中。
堂堂北洋巨头,召集他们齐聚一堂就为了说一句,他想媳妇了?
“所以,俺和几个老兄弟商量了一下,只能合力打开太幻仙境的通道,把你们这些符合条件的小家伙们送进去。”
张九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大手一挥,说道:“除了你们自己去里面找机缘,抢造化之外。”
“俺交给你们一个最重要的任务,进去传递一个消息,就说俺张九川想她了。”
“啊?!”
一直强装镇定的张云卿,此刻再也绷不住了,丹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
“老爹,你是说我那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母亲……”张云卿的声音发颤,指着自己的鼻子,“她还活着?!”
这不能怪张云卿失态。
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关于母亲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不仅是他,就连张云裳也同样不知道母亲的下落。
“说什么不吉利的浑话。”张九川闻言,犹如一头被触怒的雄狮,狠狠瞪了张云卿一眼。
“俺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你娘去世了吧?!”
被张九川这般呵斥,张云卿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反驳道:“可是你小时候明明跟我们说,母亲她羽化飞升了啊。”
张云卿据理力争,“在咱们这行当里,除了第八境的飞升者,普通人说‘羽化飞升’,这和说‘去世了’有什么不一样?!”
“放屁。”张九川直接爆了句粗口,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激动,又似乎是在回忆一段尘封了的疯狂岁月。
“你们娘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她是天上真正的仙子转世,当年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娶回了家,然后才有了你们兄妹俩。”
“只是后来她生下你们不久,在一次变故中意外觉醒了前世的宿慧,被天上那群虚伪的伪神假仙,用大神通给强行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