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弟应该已经给你们讲过青龙窟的凶险了。死气、怨煞、扭曲的天地规则,这些确实是最主要的威胁。”
“不过,他没有告诉你们的是……”
关岳抬起头,眼正视李想。
“青龙窟的最深处,有一道青龙之魂。”
青龙之魂。
李想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龙偃月的风水格局,镇压着帝江尸骸的伤口通道,数万年来,关圣英魂的浩然武意与帝江龙脉中残存的气运精华不断交融碰撞。”
关岳负手而立,声音中带着一种追溯久远时光的苍茫。
“在这个过程中,有极少量的精华被风水格局过滤、提纯,沉入了青龙窟的最深处。”
“这些精华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凝聚,每积攒一千年,便会孕育出一缕独立的规则意志。”
“这缕意志,便是青龙之魂。”
李想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惊涛翻涌。
但他的面容上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安静地听着关岳继续说下去。
“一千年才凝聚一条。”
关岳竖起一根手指。
“上一条青龙之魂,被我湖武联的初代盟主取走,正是凭借那道青龙之魂的洗礼,他从一介普通宗师一跃成为绝代大宗师,奠定了湖武联数百年基业的根基。”
“如今,又过了近千年。”
关岳的眼中泛起一层深沉的光。
“新的一条青龙之魂,即将凝聚成形。”
李想的呼吸停了半拍。
千年一道的青龙之魂,初代盟主凭此一步登天,这是什么概念?
“关盟主的意思是……”
“青龙之魂就在那里。”
关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若有本事在青龙窟中走到最深处,并且扛住青龙之魂的规则冲击,将它收入体内……”
“那它就是你的。”
木屋内死一般的安静。
帝江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了个喷嚏,继续呼呼大睡。
李想站在矮案前,心中如同有一口巨钟被敲响,嗡鸣声久久不散。
青龙之魂的价值,他不需要关岳再多解释一个字。
千年一道的规则意志,融合了关圣英魂的浩然武意与帝江龙脉的气运精华,这东西对任何修行者来说,都是足以改写命运轨迹的绝世机缘。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如果说普通的灵丹妙药是让人跑得更快的靴子,那青龙之魂就是直接帮人打开一扇门。
门的那一边,是更高层次的武道天地。
初代盟主凭此成为绝代大宗师,并非是青龙之魂给了他多少战力上的提升,而是它在一瞬间打通了他对天地规则的感知壁障,让他在那一刻窥见了大道的全貌。
就像被一颗苹果砸中脑袋后忽然领悟了万有引力,那颗苹果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那一刹那的顿悟。
而青龙之魂,就是攒了一千年的苹果。
“关盟主为何要将这等机缘告诉晚辈?”
李想按下心中的震动,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种压箱底的宝贝,关岳完全可以留给自家弟子,或者亲自取走用于冲击更高的境界。
他没有理由拱手送人。
关岳看着李想,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数息,起身走到门前,推开了半扇木门。
夜风从竹林深处涌入,吹起了他藏青色长袍的衣角。
“青龙之魂藏在青龙窟的最深处,那个位置的死气浓度和规则扭曲程度。”
“老夫若亲自去取,以我目前的状态,反而会适得其反,我体内积攒的本源太过深厚,青龙之魂的规则冲击会和我自身的武道根基产生共振,引发连锁反应,效果等同于端木山庄那一夜的强制突破。”
“我不能冒这个险。”
李想明白了。
关岳这些年苦苦压制境界,就是为了攒够根基一步迈入圣人之境。
青龙之魂虽好,但对他而言反而是催命符,他的本源已经厚到了临界值,再多加一丝外力催动,壁垒就会承受不住。
这也是他把青龙窟开放给年轻人的原因之一。
他自己用不了,但不代表别人不能用。
“你的底子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最特殊的。”
关岳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想身上。
“身兼数职,道法与风水的底蕴能让你感知龙脉中的杀机,拳师和武者的体魄能扛住死气的侵蚀,刀客的悟性更能与青龙之魂中蕴含的关圣刀意产生共鸣。”
“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你在三十一人中取得青龙之魂的概率最高。”
“当然——!!”
关岳的语气顿了一顿,眼中透出一股凌厉。
“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到最深处。”
“青龙窟不是善地,里面的凶险远超郭老弟告诉你们的那些。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想沉默片刻,拱手道:“晚辈记下了。”
关岳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床上的帝江,嘴角微动。
“这小家伙,好好养着。“
“凶兽混沌的血脉之尊贵,不在任何圣兽之下,它现在还是幼崽,等到成年……”
关岳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成年的混沌,在远古时期便是能吞噬天地的禁忌凶物。
“另外。”
关岳的语气突然冷了几分。
“天魔神教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他转过身,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端木山庄那一局只是开胃菜,赤焰魔尊死了,可天魔神教四大魔尊还剩三个。”
“这次龙凤会汇聚了天下年轻一代的精英,天魔神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身边那个重瞳子楚天,他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到时候天魔神教必定会有所动作。”
关岳的声音低沉。
“龙凤会期间,在夷陵城的地界上,老夫可以护住你们。”
“但青龙窟内部,老夫的力量鞭长莫及。”
“进去之后,万事小心。”
说完这番话,关岳迈步跨出了木门。
他的身形没有任何气血爆发的迹象,只是脚步一动,整个人便如同融入了月色之中。
才走出两步,这道藏青色的身影便已消融在了夜色的尽头。
来无声,去无息。
这才是天下第一大宗师该有的风范。
李想站在门口,目送关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青龙之魂。
千年凝聚一道,融合了关圣武意与帝江龙脉精华的规则意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李想收回思绪,关上了木门。
他重新在矮案前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脑海中,将郭病夫和关岳告诉他的所有情报重新梳理了一遍。
郭病夫讲了青龙窟的外层凶险,死气、怨煞、扭曲的物理法则。
关岳则揭开了最深处的秘密,青龙之魂。
两份情报拼在一起,青龙窟的全貌在李想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进入的三十一人,大多数会在外层区域搏取龙脉精气的反哺,这已经是足够丰厚的收获。
而真正的大机缘,藏在最深处。
那里不仅有青龙之魂,恐怕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危险。
………
翌日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远处的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李想准时睁开了眼。
经过一整夜的调息,他的精气神已经恢复到了巅峰。
体内的气机运转如常,【无漏之躯】将所有的生机锁在皮膜之内,【气血如炉】的温度稳定而内敛。
他翻身下床,帝江也跟着醒了过来,抖了抖一身黄毛,从床上跳下来,颠颠地围着李想的脚踝转圈。
“走了。”
李想弯腰将帝江抱起,揣进宽大的衣襟里。
小家伙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东张西望,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副兴奋模样。
推开木屋的门,清晨的竹林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雾中。
远处的几间木屋也陆续亮起了灯火,有人已经走出了门。
李想沿着青石板小径朝集合地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队长。”
郭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抱拳。
他的精神状态不错,擎天劲的底蕴在一夜休整后恢复了大半,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厚重的土黄色气息。
紧跟在郭开身后的,是沉默如铁的楚天。
重瞳子面色冷峻,重瞳中黑白二气缓缓流转,步伐沉稳。
三人汇合,朝着昨日龙凤厅的方向走去。
路上陆陆续续有人从各处的木屋中走出,加入了这支沉默的队伍。
没有人交谈。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凝重。
生死各安天命,八龙头昨天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架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走过竹林,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龙凤厅外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李想目光一扫,苗溪月站在角落里,大宝蟾蜍安静地蹲在她肩头,银饰辫子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林玄枢负手而立,温润的面庞上挂着淡然的微笑,看不出半分紧张。
张启岚靠在一根石柱上,酒葫芦挂在腰间,正闭目假寐。
唐花庵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颓废模样,黑铁长枪扛在肩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墙壁,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三十一人,一个不少。
“都到了。”
八龙头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用眼睛扫过三十一张年轻的面孔。
“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八龙头转身走向甬道的另一个方向。
三十一人依次跟上。
甬道越走越深,空气中的温度逐渐降低,原本干燥的地面开始变得潮湿,石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脚下的路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粗粝的天然岩石,两侧的壁面上偶尔闪过一些暗淡的矿石光泽。
他们正在朝地底走去。
李想的【地脉亲和】在脚底悄然运转,感知着脚下地脉的走势。
越往下走,他感受到的龙脉气息就越浓郁。
这种属于帝江尸骸残余的沉重死气,正从地底深处一丝一缕地渗透上来,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压制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青龙偃月的风水格局。
李想在心底默念。
“关圣英魂的镇压还在运转,但越往深处,镇压的力度越弱。”
“青龙窟的入口,应该就在镇压力度最薄弱的那个节点上。”
他的判断没有错。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甬道走到了尽头。
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天然石门,石门高约三丈,宽有两丈余,门面上布满了苔藓和水渍。
八龙头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身后三十一个年轻人,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门后面,就是青龙窟。”
八龙头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进去之后,你们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之后,不管你们在里面得到了什么,也不管你们走到了多深,石门都会重新关闭。”
“届时还留在里面的人……”
八龙头停顿了一息。
“只能自求多福。”
说完,他伸出粗壮的手臂,掌心按在了石门的正中央。
“轰隆隆——!!”
石门在一阵沉闷的震颤中,缓缓向两侧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