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外窟摸索了将近小半天才找到通往中窟的暗河通道，又花了不少工夫跨过暗河。
没想到李想的队伍不仅先到了，而且看起来状态还相当稳定。
御鬼者朝李想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同伴在石厅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他们也需要适应中窟的环境。
接下来的半炷香里，陆续又有人从裂隙中进入。
来自西北武林的刀修，带着他临时组队的三名散修，走出裂隙时一个个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气喘如牛。
显然跨越暗河时吃了大亏。
四人中有一个散修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是沾到了暗河上方死气薄雾后留下的伤痕，已经被同伴用布条紧紧裹住，但青黑色仍在缓慢蔓延。
张启岚是独自走进来的。
天师府天骄一身道袍沾满了石粉和暗青色的苔藓碎屑，酒葫芦挂在腰间晃荡，丹凤眼里带着几分疲惫，但精气神仍然十足。
他身后跟着的两名天师府同门师弟，状态就差了不少。
一个面色苍白，额角有一道浅浅的黑色痕迹，像是被阴灵的气息擦过；另一个右手的虎口裂开了，鲜血被雷法烤成了焦黑色的血痂。
张启岚扫了一眼石厅内的情况，目光在李想身上停了一瞬。
“又是你先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无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李想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启岚也不指望他回应，哼了一声，带着两个师弟在石厅的远端坐下，开始调息。
人越来越多。
有人是三五成队地进来，有人是独自一人踉踉跄跄地钻出裂隙。
每一个进入中窟的人，在看到李想五人时，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惊异之色。
不是惊讶于他们先到，而是惊讶于他们的状态。
在场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轻的只是气息紊乱面色苍白，重的甚至有人拖着一条瘸腿进来，大腿处被某种阴灵的攻击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伤口边缘结着一层黑霜。
唯独李想这支五人小队，衣衫整洁，气息平稳，连一丝狼狈的痕迹都找不到。
有人是走不动了在暗河边被迫停下休整，有人是找错了路在外窟兜了大半天的圈子，还有人在穿越外窟的过程中遭遇了阴灵巢穴的伏击，拼死杀出来才找到中窟的入口。
而李想的队伍，一路上连低阶阴灵都懒得搭理，直奔中窟而来。
这中间的差距，不言自明。
李想没有理会那些投过来的复杂目光。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进入中窟的人数。
张启岚三人，御鬼者三人，西北刀修四人，加上后续零零散散进来的，总共到了十五人。
算上他自己这边的五个，二十人。
三十一人进入青龙窟，到现在为止只有二十人找到了中窟的路。
另外十一个人还留在外窟。
有人是主动选择留在外窟搏取龙脉精气，不愿冒险深入。
也有人可能已经遇到了麻烦，被困在了某处，甚至……
李想没有往下想。
他的目光在石厅内扫了一圈，确认了一个事实。
唐花庵不在。
枪魁没有出现在中窟。
以唐花庵的实力，穿越外窟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没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选择了留在外窟独自行动。
要么是他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不管是哪种，都和李想无关。
唐花庵是独行者，他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任何人操心。
“时间差不多了。”
李想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帝江。
小家伙立刻从膝盖上跳起来，抖了抖一身黄毛，黑豆般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方更深处的通道。
“我们走。”
郭开起身，活动了一下拳头。
“擎天劲恢复了七成左右，不算满状态，但打一架够用了。”
楚天无声地站了起来，重瞳中黑白二气稳定地流转。
林玄枢负手而立，掌心的雷符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苗溪月最后一个起身，大宝蟾蜍在她肩头调整了一下坐姿，凸眼朝前方瞪了一眼，腮帮子一鼓。
五人重新列成菱形阵型。
李想在前，郭开和楚天分列左右后方，林玄枢居中，苗溪月殿后。
帝江被李想重新塞回了衣襟里，只露出半颗黄毛脑袋。
石厅的另一端，有三条通道向不同方向延伸。
李想的【寻龙本能】在三条通道上逐一扫过。
左边那条，地脉节点稀疏，死气浓度相对较低，是中窟的边缘区域，精气品质不高，但相对安全。
右边那条，地脉节点密集，死气和精气交错分布，是典型的“高风险高收益“路线。
中间那条，通道笔直地向下延伸，地脉的脉动在通道尽头骤然增强，像是一条血管连通着某个重要的器官。
那个方向，是通往中窟深处的主脉。
再往下走，就是内窟。
李想的目光在中间那条通道上停了一息，然后转向了右边。
“走右边。”
他没有犹豫。
内窟是最终目标，但不是现在。
中窟的阴灵拥有接近第四境的实力，对他们这支队伍来说，既是威胁，也是磨刀石。
在进入内窟之前，他需要让队伍在中窟的战斗中进一步磨合，同时借阴灵来适应这里扭曲的天地规则。
更重要的是，中窟的龙脉精气品质远超外窟，在猎杀阴灵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能获取精气反哺，提升自身实力。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五人迈步走进了右侧通道。
通道比外窟的裂谷宽敞许多，地面是被某种力量研磨得极为平整的黑色岩石，脚踩上去没有外窟那种粗粝的颗粒感。
两侧的壁面上，龙脉精气形成的规则纹路比外窟更加密集，也更加复杂。
这些纹路不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血管分叉的树状结构，从壁面深处向表面蔓延，末端的毛细纹路细如发丝。
纹路的颜色也变了。
外窟是暗青色，中窟的纹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
暗金色意味着龙脉精气的纯度更高，更接近帝江龙脉的本源品质。
李想伸出手指，在壁面的一条主纹路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嗤——”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比外窟时强了三倍不止。
天地规则的残余力量在纹路中流淌，密度之高，已经到了能对皮肤造成物理性伤害的程度。
李想收回手指，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里的龙脉精气，品质至少是外窟的五倍。”
他在心底做出了新的评估。
“如果能找到一处安全的精气凝聚点，在这里打坐一个时辰，收获恐怕比在外窟待上一个月还要多。”
郭病夫说得没错。
青龙窟的深处，藏着足以改写一个修行者底蕴的宝贝。
越往深走，空气越沉。
不是湿度增加，而是某种无形的压力在随着距离的推进不断叠加。
这种压力不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施加在精神层面。
每走一步，脑海中都会浮起一层淡淡的昏沉感。
苗溪月所说的精神污染，在通道深处变得愈发明显。
郭开的反应最大。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拳头攥了松、松了攥，脚步的频率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
“郭开。”
李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不低。
郭开猛地一激灵，混沌的眼神重新聚焦。
“别走神。”
李想没有回头，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很重。
“这里的精神污染是潜移默化的，你越放松警惕，它渗透得越深。把擎天劲提到体表，用气劲震荡来对抗精神层面的侵蚀。”
郭开深吸一口气，按照李想说的，将擎天劲从内敛转为外放。
土黄色的气息在他体表薄薄地铺了一层，每一次脉动都带着轻微的震颤。
那股昏沉感在震颤中被一点点剥离，脑子重新变得清醒。
“多谢队长。”
郭开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走神。
如果不是李想及时提醒，再往下走几步，他的精神防线可能就会被无声无息地撕开一个口子。
到那时候，中窟的阴灵只需要一击，就能从那个口子灌入他的识海。
李想在前方继续前行，脚步不急不缓。
他的【法眼】始终处于半激活状态，视界中的黑白线条在中窟的扭曲规则下变得密集而杂乱，但核心的判读能力仍在。
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右侧通道前方约两百步的位置，有一团浓度异常的死气正在缓慢移动。
那不是固定在壁面上的阴灵巢穴。
而是一个活物。
一只正在游荡的中窟阴灵。
“前方两百步，有一只。”
李想的声音压到了极低。
身后四人的呼吸同时一紧。
楚天的重瞳微睁，黑白二气在瞳孔深处加速交叠，朝前方投射过去。
两息后，他给出了补充信息。
“单体，体型不大，大约和一个成年人差不多。”
“它的核心位置在胸腔正中，那里有一团比周围浓郁十倍的死气凝聚。”
“那是它的灵核。”李想接过话。
“中窟的阴灵和外窟不同，它们在两万年的演化中形成了类似于修行者丹田的灵核结构。击碎灵核，阴灵就会消散。”
“但如果只是打散它的形体而没有击中灵核，它会在短时间内重新凝聚，而且凝聚后的战力会比之前更强。”
这是【寻龙本能】在感知到中窟阴灵后，自动生成的判断。
帝江龙脉孕育的阴灵，和外面的孤魂野鬼完全是两码事。
它们是龙脉死气的具象化产物，拥有近乎修行者的战斗逻辑。
打不中要害，就等于在给它们喂食。
“怎么打？“郭开低声问。
“引出来，围杀。”
李想的布置干脆利落。
“玄枢道长在正面，用雷法牵制它的行动。郭开和楚天左右包抄，堵住它的退路。苗溪月在后方用大宝蟾蜍锁定它的灵核位置。”
“我来收尾。”
李想的右手按上了腰间斩鬼刀的刀柄。
暗红色的刀鞘在靛蓝色的幽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血色光泽。
“目标只有一个——灵核。”
“其余的形体不用管，打散了它还会聚回来，浪费气力。”
“一击必中，速战速决。”
五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
没有多余的话。
菱形阵型无声地散开，变换成了一个包围型的战斗队形。
他们朝着两百步外那团游荡的死气，悄无声息地逼近。
中窟的第一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