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起身,配合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臂,且主动将袖子捋到肩膀。
未妖化的状态下,陈友的右手看着除了比左边胳膊略微粗壮一圈,且皮肉表面布满宛如烧伤后愈合的增生疤痕外,并无特别之处。
不过离近了,傅觉民确实清楚感知到其右手臂内散发出的一丝丝妖邪气息。
这股妖邪气息的浓度,大概跟他在盛海碰到过的,罗正雄手下的妖魔实验体,以及那些个西洋改造人差不多。
傅觉民盯着陈友的胳膊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出手,右手指尖在其手上虚划。
“啊!”
陈友登时发出一声惨叫,手臂剧颤,整个人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牢牢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平滑的切口,从自己右手手腕处一直向上延伸,直至将整条胳膊沿着内侧完全切开。
皮肉外翻间,殷红的鲜血大股大股的淌下,陈友脸色煞白,身躯颤抖。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之外,更多的还是亲眼看着自己被活生生“剖开”所带来的心理冲击。
不过这一幕,倒是令站在不远处手捧红酒瓶的漂亮女人看得满脸畅快之意。
傅觉民随手拿起桌上的餐刀,一脸平静地拨开陈友的肌肉翻找。
最终,他在陈友小臂深处,接近手肘关节的位置,找到一枚银元大小的黑色肉块。
——仿佛活的,上边遍布细密的黑色绒毛,就像雏鸟身上那种未长成的软羽,看着颇为恶心。
这肉块上长出许多暗红色的血管,跟陈友自身的肌肉以及骨头紧密相连,仿佛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仔细看,陈友臂骨上,似乎还有一些诡异的纹路铭刻着,不似天然。
傅觉民眸光微闪,忽将餐刀从陈友皮肉中抽离,顺势朝他身上划去。
陈友身上的蓝色镶金帅服应声而裂,很快他便上身赤裸。
毫无遮挡的身躯显露出来,只见他整个前胸以及后背,竟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复杂诡异的梵文符号。
朱砂色的纹路爬满皮肤,随肌肉的自然舒张,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着。
“密宗装脏法?”
傅觉民开口。
陈友一怔,点点头,“是。”
可以,这回顾守愚算是有现成的研究材料了。
傅觉民心里想着,嘴上随意问道:“你替蓝旗穆家做事,换来的便是这妖魔血肉入体的装脏之法?”
陈友张了张嘴,刚想回答,这时,躺在一旁的浓眉青年突然强撑起身子,怒斥道:“为了一己私欲,滥杀无辜,视黎民百姓如草芥!
你这种人,简直就是畜生,混蛋,人渣!...”
“呵——”
满头虚汗的陈友看着一身绷带缠满的浓眉青年,冷笑反问:“你今年几岁?”
浓眉青年一愣,下意识答:“三十五。”
“练武几年?”
“二..二十三年。怎么?”
陈友摇头,“三十五岁入通玄,你练武的天赋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一身实力,也算对得起二十三年寒暑不辍的苦修。
但你知道我练武几年吗?”
陈友脸色苍白,全身发抖,脸上却在笑。
“五年。”
浓眉青年脱口而出:“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陈友语气冷漠:“我五年前进入穆家,替穆家做事。
做的好了,他们便会赐下人丹。
一颗人丹就抵得上你们这些寻常武师数年苦修。
我练武的资质不算好,但也只花了五年,就入了通玄。
等攒下大功,装脏入道之后,实力更是暴涨数层...
莫说你这样的通玄了,铭感武家..我也不是没杀过。”
陈友说着,表情渐变狰狞,“如今是什么世道?
想要乱世称雄,要么跟洋人,靠枪炮;要么奉妖、饲魔,吃人修真。
浊世洪流,不付出点代价,就想要出人头地...哪有那么简单!!”
“噗嗤——”
一柄餐刀齐柄没入陈友胸口,堪堪擦着他的心脏穿过去。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陈友面目骤然一阵扭曲,差点晕厥过去。
“话多了。”
傅觉民走回餐桌边,拿桌上的餐巾擦手,语气平淡:“记住,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没让你说话,你就乖乖闭嘴。”
“是。”
陈友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带着深深的惶恐,将头重新埋低。
只剩不远处被陈友一番话震得神情呆愣的浓眉青年,直挺挺躺在软榻上,望着天花板,久久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