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京城,西南缎库巷。
一座古旧庄华的府邸坐落着。
这本是前朝某一郡王府邸,现如今被蓝旗下,穆舒禄氏族所所占据。
府邸门前灰墙青瓦,朱漆大门,尽显一片气派森严。
此时,这座府邸深处,一间富丽堂皇的厅堂内,陈友正低着头,姿态谦卑地跪在地上。
“我以为你是长了出息,提前凑满了人头数,急着跑来邀功的。
没想到...原来你是带了麻烦过来,急吼吼想要我替你解围啊。”
大厅上首,一人捧着茶盏高高端坐,冷笑不止。
此人穿一身藏青长袍,外罩靛蓝绣金纹的马褂,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发辫乌黑,脸上有些许的皱纹,可有些地方的皮肤偏偏又显得格外细嫩,叫人看不出确切的年纪。
陈友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此人面前,一身乖戾张扬收敛得干干净净,显得比任何的时候都要恭顺。
“此人一身武力超绝,小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斗胆带他过来,想请老爷替我做主...”
“武力超绝?”
端坐上首的男人没说话,他身后左侧位置却有个声音冷冷响起来:“你跟他交过手了?”
陈友将低垂的头颅稍微转了几分角度,面朝声音传来的位置恭敬回话:“交过了。
完全开灵,却连碰他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他有未入道?”
声音再问。
陈友答:“应该没有。
我跟他说了装脏入道之法,他表现得格外感兴趣。”
陈友说完,厅堂内安静下去。
片刻后,先前问话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是跟主位上的穆家家主说话。
“听着,应该至少是‘内感’,甚至‘心感’境的高手。”
面皮微青的穆家家主低头轻吹杯中茶沫,缓缓说道:“那还真是个当供奉的好料子。
若是收下来,入了道,又是个不逊于你的大高手啊....”
底下跪伏的陈友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刚想开口。
忽听穆家家主话锋又是一转,轻叹道:“可惜啊可惜,来的真不是时候。”
“若是早些,或是晚些过来,我说不准就给他一个供奉的位置了。”
陈友将到嘴的话又重新咽下去,脸色重新恢复平静。
他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自家人知自家事。
穆家近些年被几家对头狠命打压,京内的人头份额被抢了足足四成之多。
又碰上今年连续数次的法祭不成,供奉鸦主躁动不满,府内血食、人丹紧缺,连现有的几个供奉都快养不起了,哪里还有余资去再招一个新供奉?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主动配合将人带到应京来。
那连日被餐刀解剖之仇,也早该独自咽下去了,生不出来日报仇的念头。
想到这里,陈友忙开口表态道:“此人年纪轻轻,武道实力却是颇为深厚,一身气血雄壮非人。
若拿他奉给鸦主,下次法祭,必定能成!”
陈友顿了顿,唯恐不够份量,又咬牙加上一句:“小人此次带来的一帮手下,也可全都贡献出来,为下次法祭增柴添火!”
“你想的倒是还挺周全,哼。”
主座上,穆家家主斜睨陈友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见陈友将“诚惶诚恐”地将脑袋埋低,他才慢条斯理地点头道:“不过你小子说的倒是没错。
当务之急,还是将今年的法祭给办了。
不仅仅是要安抚鸦主,还得想办法让鸦主的实力更进一筹。
戊辰大比在即,这么多年,我穆家的官职品衔..也该往上抬抬了..”
“咔嚓!——”
说着说着穆家家主的脸色忽毫无征兆地变得阴冷凶厉,猛地将掌中茶盏捏个粉碎,咬牙切齿地骂道:“青旗宁古氏和白旗察哈氏联起手来欺我穆家,可恨舒家那几条老狗胆怯无能、坐视不理...
此次戊辰大比,只要能将舒家压过,这蓝旗旗主之位,也该轮到我穆家来坐了!”
男人说话间,一股阴湿森冷的气息逐渐弥漫场中,厅堂鸦雀无声,陈友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多时,才听男人的声音接着冷冷淡淡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