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在盛海,出入也是一大帮人前呼后拥,但被眼下一群各个都留着长辫、脑门锃亮的人伺候着,却是头一回。
令他有种仿佛又往前穿越了二十年的错觉。
倒是新鲜。
傅觉民今日出门,并无目的,只是纯粹闲逛。
毕竟他接下来准备在应京城内大搞一番事情,不熟悉整个地形可不行。
穆府门前,早就备好了马车。
一辆楠木为骨,外包呢绒的黑色马车,四角各悬一铜铃,风一吹,发出叮当的脆响。
外表看着似不起眼,仔细观察却能品出其中奢华——马车四轮全都用熟铁箍过,边角遍布铜鎏暗纹,车窗是玻璃的,厚厚的门帘里分明掺绣了金线!
这马车比寻常马车要大上许多,看着便沉重,却只用两匹马拉。
重点便是在这两匹拉车的马上,肩高近乎有足足七尺,四肢筋肉虬结夸张,雄健高壮,口鼻间喷吐出的热气里,还隐隐带着股浓烈的血腥气。
傅觉民一眼看出,这是用过装脏法的骏马,或者称“人造妖马”更为合适。
要知道,一旦装脏,就得吃人丹。
这两匹妖马平日吃的饲料里必然得有人丹的,炼一枚人丹,至少得十个活人。
如今却被拿来喂养两匹只供拉车的畜生....
应京九旗余孽的奢靡,可见一斑。
傅觉民却是不知,穆府养的这两匹妖马,想要驾驭掌控,也非得实力不俗的武师才能做到。
每出行一次,消耗的血食人料就得不少。
平日里,就算是穆风这个家主也不太舍得使唤,只有出席某些重要场合时才会派上用场。
今天他这“灵主”出行,算是特地拿出来讨好他的了。
下了台阶,昨日被傅觉民用【魇】恐吓过一番的徐出立刻登上马车,充当车夫一职。
洪焕随行。
然后左右两侧分别走出一人,头碰头跪在马车车前,给他充当上车的人凳。
傅觉民扫了眼这两人凳,眸光微闪,但很快便恢复正常,神色平静地上了马车。
走进车厢,里边又是“别有洞天”,其中奢华不逐一赘述,傅觉民一脚踢开一只碍眼的暖脚铜炉,行至车尾铺了黑貂皮的软榻上随意坐下。
“应京城不时兴轿车吗?”
软榻边上的车厢暗格里满是各种糕点零嘴,傅觉民随手拣块放进嘴里,对跟进来后便缩立一角的穆风说道。
“西洋轿车?”
穆风愣了下,很快道:“城里确实不多。
灵主要是嫌这马车坐得不舒服,回头我便令人从新京运一辆过来。
也就两三天的事情。”
“新京?”
傅觉民手指捻着块蜜饯,道:“又从哪冒出来个新京?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是距应京城五十里外的一座新城,建起来也没几年,灵主不知也正常。”
穆风解释道:“北方那群军蛮子,当初也不知是不是全都酒喝多了,脑袋一热便合计想要立都。
却又嫌沽口不够档次,于是索性便在应京与沽口之间,建了座新城,唤作‘新京’。
‘立都’这事,他们喊了两年便不没脸再提了,‘新京’城却是人气渐旺,那里聚着不少洋人,遍地都是工厂和学校...”
傅觉民闻言心头微动,脑子里忽然想起两个名字——“蒋瑶”和“周云芷”。
这两个当初在滦河与他略有些交情的女人,在滦河城破后,便乘船说要去应京上大学。
就眼下应京这妖城鬼蜮的模样,死气沉沉,大马路上连辆汽车都难见着,没有半点新潮的气象,也实在不像是能容得下进步学术之风的地方。
那二女奔着求学而来,如果没死的话,估计便是在这所谓的“新京”了。
“北方军想要学新民立都,怎么不选这现成的应京城?”
傅觉民斜倚在软榻上,懒洋洋地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