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也没想到竟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见到李同。
李同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波动生出,像石子落入深潭,涟漪将起未起。
“同叔稍等。”
天光晦涩的长巷傅觉民脚步不停,轻轻从李同身侧走过,“我处理点事情,过后再来与你说..”
长巷尽头,骑在妖马背上、一身赤袍的屠恪荻见傅觉民突然一刀杀了赫勒莲。
先是错愕,目光在傅觉民与李同之间游走一番,旋即眼底浮起恍然大悟的神色。
“你是反贼?!”
他不惊反喜,勒紧马缰,竟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好!我正愁找不到动你的由头——”
“屠骁!”
屠恪荻遥指傅觉民,居高临下,一字一句下令道:“先杀他。”
“爷放心。”
此前与李同交手的那黑面壮汉闻言,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未落,壮汉脖颈一拧,密集的骨鸣声如炒豆般“咔咔”炸响。
他本就壮若铁塔的身躯竟再一次膨胀拔高,转瞬间便攀至两米五许,衣衫被撑得绷紧欲裂。
浓烈的乌烟自他身上蒸腾而起,如瘴气般缭绕周身,那烟雾之中仿佛还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电芒,噼啪跳跃,明灭不定。
“轰——!”
一团无形的飓风自壮汉身上猛地吹出,吹得巷内青石板嗡嗡作响,几近掀飞!
长巷两侧墙皮剥落,碎石飞溅,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淡淡的焦灼气息。
“咔嚓!”
雷霆般的巨响在长巷内炸开,一道道虚幻的雷光凭空浮现。
那是他的雷池心景。
无数跳跃的电光映照之下,乌烟环绕的黑面壮汉仿若立于一方雷霆铸就的天地中央,气势较之前暴涨了数倍不止!
傅觉民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提着厌胜刀的样子,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长巷不宽,斜举的刀尖擦着墙壁,一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他轻轻一步踏入那方雷光肆虐的心景——
远处那道乌烟环绕的恐怖身影面部,一双眼眸寒星般骤然亮起!
黑面壮汉带着满脸的狞笑,抬手对着他隔空抓握。
傅觉民眼皮轻抬,周身似有无形的波纹扩散,五个狰狞的虚影自他背后一闪而过。
厌胜刀上,黑色绸缎般的玄煞真罡似水一般流过。
五相入宫!
傅觉民眼底光芒流转,那些裸露在衣衫之外的肌肤底下,有密密麻麻色泽暗紫的经络浮现,构成某种妖冶邪异、刺青符咒般的纹路。
玄煞真罡陡然间暴涨十倍,玄色长袍无风自扬,无穷黑光自长袍底下涌出。
雷光肆虐的长巷之中....仿若冉冉升起一轮漆黑磅礴、吞噬一切的太阳!
五相增幅!
紧接着,那无穷的真罡倏然朝一处收敛,全部流向厌胜刀刀身。
原本的黑色反而在迅速减淡,但刀身所在变得极度模糊,仿佛有密密麻麻、无数的波纹叠加在了一起,层层荡漾....
一股难以名状的悚然感自黑面壮汉心底炸开,化景武师外加三次装脏的本能,驱使着他将一身实力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尽数爆发!
“拳动!”
雷光肆虐的心景迅速朝黑面壮汉本体坍缩,无数虚幻的雷霆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拳头。他面目狰狞,青筋暴起,朝着傅觉民的方向一拳轰出!
“八方雷池!”
一拳打出,以壮汉为圆心,长巷两侧的墙壁开始一段段爆炸、崩塌!
砖石飞溅,尘土漫天,恐怖的拳威裹挟着心景之力,仿若一小片真实的雷暴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然而面对这一拳,傅觉民却只是随意做了个出刀的动作。
五煞归元!
厌胜刀斩出刹那,波纹堆叠的刀身上似乎有银、赤、青、紫、黄五色奇光轮番闪过,继而彻底归于透明与无形。
一道极淡、极薄的涟漪自刀身上无声斩出。
一霎之间,便掠过黑面壮汉的身体...一直到长巷尽头,穿过屠恪荻后才逐渐消散不见。
长巷内的爆炸崩塌声戛然而止,黑面壮汉保持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凶狞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微风吹起屠恪荻的辫发,他骑在马上,双目圆睁,似有什么话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唰!——”
傅觉民轻描淡写地收刀入鞘。
刀镡与鞘口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转身。
“同叔。”
傅觉民面向李同,嘴角上扬,笑容温和如旧友重逢。
“别来无恙。”
“恙”字出口刹那——
傅觉民背后,那片雷霆定格的绚烂心景图毫无征兆地破裂、快速消散。
然后是定在原地不动的黑面壮汉,还有骑在马背上的屠恪荻,连同屠恪荻坐下的装脏妖马...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分成两段。
断裂的尸身还未落地,便已出现大片焦枯、腐烂的迹象。
那些未被刀光直接扫到的赤旗人马,也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上,面目扭曲、仿若中毒般无声无息死去。
巷子那头的街道,彻底沉寂下来.....
巷外的天光透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斜斜落在傅觉民身上。
他面朝李同几人,阳光打在脸上,笑容明媚,眼中有光。
他的背后,却是一副生机绝灭、半点活物不存的人间炼狱景象。
此时此刻,尸体,腐烂,死寂...与风姿灿烂的傅觉民,形成一种强烈而诡异的对比!